第45章 看守所提審佟耀祖，是朱大勇親自上的。
寧長海不能進訊問室。他坐在隔壁，隔著一麵單向玻璃，戴著耳機。
單向玻璃這頭，他把保溫杯抱在懷裡。少爺每一秒的表情，他都不打算放過。
佟耀祖被帶進來的時候，鬍子拉碴，眼窩烏青。三天，這位少爺就脫了相。
“他這三天，過得怎麼樣？”寧長海問管教。
“鬧。”管教說，“頭兩天罵人，說寒江裝不下他爸。今天早上開始，不罵了，就坐著。”
“愣的人坐住了，”寧長海說，“就是在琢磨事了。”
“佟耀祖。”朱大勇翻開卷宗，“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證據鏈齊了。今天找你，是給你機會。”
“我爸會撈我。”佟耀祖梗著脖子，“你們不知道我爸是誰。”
“你爸是佟廣田。”朱大勇說，“寒江誰不知道。”
“知道就好。”佟耀祖往椅背上一靠，“我跟你們說，用不了幾天，我就出去了。鑒定一做，我就是病人。病人，不用坐牢。”
朱大勇點點頭，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你看看這個。”
“什麼？”
“你爸的律師，欒正平，昨天遞的申請。”朱大勇說，“精神病鑒定申請。佟耀祖，你知道這四個字，什麼意思嗎？”
佟耀祖的臉，一點一點變了。
“鑒定我是瘋子？”
“對。”朱大勇說，“瘋子說的話，不算數。瘋子做的事，不用償。佟耀祖，你爸這是給你鋪了條路。這條路的盡頭，你這輩子，就是個瘋子。”
“你放屁。”佟耀祖的聲音劈了，“我爸不會……”
“不會什麼？”朱大勇說，“不會不要你？佟耀祖，你想想清楚。你進去了，你最值錢的是什麼？是你肚子裡那些事。你爸現在最怕的，是什麼？也是你肚子裡那些事。”
訊問室裡，靜得能聽見佟耀祖喘。
隔壁，寧長海看著單向玻璃裡那張年輕的臉，一點一點垮下去。
那紅說得準。愣的人，最怕他爹不要他。
“再跟你說個事。”朱大勇把那張紙收回來，“你媽，前天晚上，出國了。你爸安排的。”
佟耀祖擡起頭。
“你說什麼？”
“你媽，王麗華，前天晚上十點的飛機。”朱大勇說，“你爸把她送走了。兒子在這兒蹲著，當媽的，先走了。佟耀祖，你說，這是為什麼？”
佟耀祖的嘴唇哆嗦起來。
媽最疼他。這一點，他心裡清楚。
“不可能。我媽不會扔下我。”
“扔沒扔下，你自己琢磨。”朱大勇站起來，收拾卷宗，“今天到這兒。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喊我。”
“站住。”佟耀祖喊。
朱大勇站住了。
“我要是說了，”佟耀祖的聲音，小下去，“我能不瘋嗎？”
“那要看你說什麼。”朱大勇說，“說廢紙，你該瘋還得瘋。說實話，司法機關，自有公斷。”
佟耀祖盯著桌麵，盯了很久。
“三號樓。”他說，“三號樓不止關了她一個。前幾年，還關過一個女的，姓周。後來……後來有天夜裡，賀叔帶人來，把她拉走了。”
單向玻璃後頭，寧長海摘了耳機。
姓周的女人。賀軍。夜裡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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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了半個月的替身，耳朵後頭一顆痣，左邊門牙烤瓷牙。那具替曉燕進爐的女屍，是三號樓裡關過的人。
朱大勇從訊問室出來，進了隔壁。
“都聽見了？”
“聽見了。”寧長海說，“周什麼，問出來沒有？”
“沒來得及。”朱大勇說，“他一提這個，就哭得說不成句。明天接著提。”
“明天？”寧長海搖頭，“朱哥，明天未必來得及。佟廣田要是知道兒子今天差點開口，你猜他幹什麼？”
朱大勇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是說……”
“佟耀祖今晚上，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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