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秀蘭鬆江縣在鄰省，離寒江，四百裡。
康寧療養院在縣城外頭，靠山，白牆灰瓦，門口掛著醫保定點的牌子。牌子是新的，牆是舊的。
寧長海帶的是專案組的牌子，配的是當地的警力。鄰省廳裡直接派的，十六個人。
“三號樓那一套。”寧長海在車上說，“焊死的窗戶，上鎖的樓層。進去以後，先控製鑰匙，再控製人。護理員，保安，一個都不能放走。”
上午十點，療養院的大門，被敲開了。
院長是個胖子，跑出來，白大褂都沒扣好。
“各位領導，我們是正規養老院，手續齊全。”
“手續一會兒看。”寧長海說，“三樓的鑰匙。”
胖子的汗，下來了。
“三樓是特護區，病人有攻擊性。”
“鑰匙。”
胖子掏鑰匙的時候，手在抖。一個民警從他另一邊的兜裡，摸出一張火車票。當天夜裡的，去廣州。
“院長這是要出差？”
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三樓，鐵門，兩道鎖。
門一開，一股藥味混著黴味，撲出來。
走廊兩邊，八間屋子。七間鎖著。
寧長海一間一間看過去。屋子裡的人，有的躺著，有的坐著，看見穿警服的，全都不說話。
最裡頭一間，窗邊坐著個老太太，頭髮白透了，梳得整整齊齊。
“白秀蘭？”
老太太轉過頭，看著他，不說話。
“青川縣人。”寧長海說，“你兒子，叫白建國，在省城打工。”
老太太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男人，韓滿倉。”寧長海說，“永興礦業，三號井。”
老太太整個人，顫了起來。
“你們是誰？”她的聲音啞得不像人聲，“又是佟家換的人來試探我？”
“大娘。”寧長海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那張照片。爸和老鬼在井口的那張。他翻過來，背麵朝上。
“我爸，叫寧學文。”他說，“他查三號井，查了二十年。查到最後，命都查沒了。大娘，紙條上那句話，是真的。別信穿警服的。所以今天，我不讓你信衣服。我讓你信這個。”
老太太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個穿老式警服的年輕人。
她伸出抖著的手，把照片接過去，看了很久。
“這個人，我見過。”她說，“二十年前，他到我家來過。他坐在炕沿上，聽我罵了半個鐘頭的佟廣田。他沒記筆錄。他說，大嫂，你罵的話，我用筆記不住，我用心記。”
老太太的眼淚，下來了。
“他死了？”
“死了。”寧長海說，“我叫寧長海。他是我爸。”
老太太把照片貼在胸口上，號啕大哭。
樓裡的護理員，保安，都被集中到了一樓。當地民警在登記。
寧長海陪著白秀蘭，坐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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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人，韓滿倉。”白秀蘭說，“三號井的架子工。井沒了，人說賠三萬。別人家拿了錢，按了手印。我不按。我男人的命，三萬塊，我不認。”
“你上訪了八年。”
“八年。”白秀蘭說，“縣裡，市裡，省裡。第八年，來了輛車，說帶我去省城，見領導。車沒進城，進了三號樓。”
“樓裡關的，都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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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有記性的。”白秀蘭說，“有上訪的，有看見了不該看的，有拿了錢又反悔的。佟家不殺人。佟家把人關起來，關到說不清話，關到死了，就省心了。”
“你兒子白建國，這三年，沒斷過找你。”寧長海說，“省城的派出所，他去了十一趟。”
白秀蘭的手，抓住了窗檯。
“他還好嗎？”
“好。”寧長海說，“人在當地警方的車上，明天到。”
白秀蘭把臉埋進手裡，肩膀一聳一聳。
“我在這樓裡，數他的生日。”她說，“一年一個，數了三個。我不敢想他。想他，我就活不下去。”
“大娘，往後不用數了。”寧長海說，“回家，跟兒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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