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墳前的柏樹轉盤那兒，朱大勇的人提前十分鐘到了。
兩輛便車，一前一後，卡在轉盤的兩個出口。
段黑塔的車進了轉盤，黑色越野跟著進來。
便車一合。
黑色越野被夾在中間，前頭頂死，後頭堵死。
車上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是佟氏物業的保安隊長，孫茂才的小舅子。
“警察。”朱大勇亮證，“例行檢查。”
三個人沒帶傢夥。車裡搜出來的，是兩副手套，一卷繩子，一罐乙醚。
“跟蹤，攜帶這些東西。”朱大勇說，“帶走。”
保安隊長進了局子，沒扛過半夜。
“孫總讓跟的。”他說，“跟著段黑塔，看他去哪，見了誰。孫總說，先別動手，盯著。”
“乙醚是幹什麼的？”
“孫總說，要是段黑塔出了城，就讓他，睡一覺。”
朱大勇把筆錄合上。
睡一覺。佟家的話，永遠這麼乾淨。
段黑塔下了車，走過來。
“朱局，謝了。”
“謝什麼。”朱大勇說，“你這條命，現在是證據。證據得活著。”
第二天一早，西山公墓。
第三排，一座舊墳。碑上的字，王秀珍之墓。墳前一棵柏樹，碗口粗。
段黑塔在墳前，點了三炷香。
“嬸子。”他說，“師傅的東西，在您腳底下埋著。今天取出來，給好人申冤。您別怪。”
他拿起鍬，頭一鍬，他自己挖的。
技術員在邊上錄像。法醫戴著手套，等著。
挖到一米深，鍬頭碰到了鐵。
段黑塔的手，停了一下。
“慢點。”他說，“別碰著盒子。”
他把鐵鍬遞給旁人，自己跳下坑，用手往外刨。
土一捧一捧捧出來。他刨得很慢，很穩。
一個鐵盒，秀氣的，像裝餅乾的盒子。銹了半邊。
段黑塔跪在坑邊上，把鐵盒捧出來，用袖子擦了。
“我師傅這個人。”他說，“一輩子，最乾淨的地方，就是嬸子的墳。東西埋在這兒，他睡得著。”
鐵盒打開。三層油紙。
油紙裡頭，一個剎車油管接頭。銅的，擦得乾乾淨淨。
螺紋裡，黃油還在。兩年了，油沁進了螺紋，發暗。
法醫把接頭裝進物證袋，封存，編號，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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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當場比對了螺紋。
“損傷的角度，”法醫說，“是人為鬆的。半圈，不多，不少。”
半圈。
爸的命，就懸在這半圈上。
寧長海接過物證袋。
袋子不重。他拿在手裡，像拿著一塊燒紅的鐵。
上個月，盤山路。爸的車。四十分鐘。
就是這麼個東西，斷了爸回家的路。
“爸。”他在心裡說，“東西了。”
段黑塔跪在坑邊，朝著墳，磕了三個頭。
“嬸子，東西取走了。”他說，“師傅的債，開始還了。”
寧長海伸手，把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從坑裡拉了上來。
物證鏈的最後一環，扣上了。
口供，賀軍的十九頁。人證，段黑塔，門外聽見的每一個字。物證，接頭，螺紋裡的黃油。
三樣齊了。
當天下午，專案組報請，對佟廣田涉嫌故意殺人，立案偵查。
部裡批得很快。掛牌督辦的案子，不走省廳，直報。
那紅把立案決定書的照片，發到專案組的群裡，配了四個字。
收網，開始。
看守所裡，佟耀祖從管教那兒，聽說了他爸被帶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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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半天，問了一句。
“我媽呢？”
沒人答他。
他媽在國外，回不來。他爸在號子裡，出不來。
這個在寒江橫著走了十來年的少爺，頭一回，沒人可喊了。
佟氏大廈，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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