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案寧長海接任專案組長的頭一個星期，辦公室換了牌子。
寒江市局三樓，最裡間。牌子是新做的，專案組三個字，紅底。
朱大勇來看，靠在門框上抽煙。
“寧組長。”他說，“感覺怎麼樣？”
“牌子和人，”寧長海說，“都得撐得住。”
桌上攤著鄭懷山案的後續材料。鄭懷山進去半個月，交代得很慢，一天吐一點，像擠牙膏。
可是他吐出來的每一點，都嚇人。
省裡這些年，經過他手的批文，一百多個。永興，隻是其中一個。
“永興不隻是永興。”那紅把鄭懷山這句話，寫在了專案組的黑闆上，“他這句話，我琢磨了半個月。他說的不是省裡，是路數。”
“什麼路數？”
“出事故，壓數字，分錢，提拔。”那紅說，“這個路數，在永興走通了，就會在別處走。長海，你信不信，全省的礦上，不止一個三號井。”
話音沒落，桌上的電話響了。
鄰縣，青川。
一個砂石場，夜裡塌方，兩個民工，埋在底下。老闆跑了。
“塌方的事，歸應急管。”朱大勇說，“找咱們幹什麼？”
打電話來的，是青川縣局的一個老民警，姓常。當年跟寧學文辦過案。
“寧組長。”老常在電話裡說，“塌方是個殼。底下埋的事，不對。”
“怎麼不對？”
“兩個民工的家屬，從河南來了。”老常說，“人還沒到縣城，就被截了。截人的，不是警察。”
寧長海把保溫杯擰緊。
“誰？”
“砂石場的老闆跑了。”老常說，“可是他兒子沒跑。他兒子開著一輛車，車是佟氏拆遷公司的舊車。寧組長，佟家的案子，是你辦的。我一看見這個車牌，就給你打了。”
佟氏的舊車。
佟家倒了，車還在，人還在，路數還在。
“常叔。”寧長海說，“家屬在哪？”
“縣汽車站對麵的旅館。”老常說，“我讓人看著呢。可是寧組長，我一個縣局的，快退休了，我頂不了幾天。”
“你頂著。”寧長海說，“專案組，明天到青川。”
掛了電話，寧長海把那紅和朱大勇叫到一起。
“青川，砂石場塌方，兩條人命。”他說，“家屬被截，老闆跑路，老闆的兒子，開著佟家的車。”
那紅在黑闆上，永興兩個字旁邊，寫下青川。
“路數。”她說，“一樣的路數。”
她在青川底下，畫了四個圈。
“第一個圈，事故。”她說，“塌方，透水，瓦斯。名頭不一樣，死人是一樣的。”
“第二個圈，壓。”朱大勇接，“壓人數，壓消息，截家屬。”
“第三個圈，錢。”那紅說，“安撫的錢，封口的錢，打點的錢。永興那二十四萬，二十年滾到一千二百萬。這個路數裡，錢是機油，少了，機器就轉不動。”
“第四個圈呢？”寧長海問。
“提拔。”那紅放下粉筆，“壓住事的人立功，捂住嘴的人陞官。鄭懷山就是這麼上來的。他上去了，路數就留在了他管過的每一個處，每一個縣。”
屋裡靜了一會。
“所以他進去了，路數還在。”寧長海說，“路數不認人。誰接著跑，路數就是誰的。”
“老常這個人，”朱大勇問，“靠得住嗎？”
“靠得住。”寧長海說，“我爸當年在青川辦案，案子結了，事主家牽來兩隻羊謝他。我爸不收。老常替事主把羊趕回村，來回四十裡。老常說我爸，你這人，軸。我爸說，軸人，才幹得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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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方是真的塌了。”朱大勇說，“可是塌方後頭這些動作，截人，跑路，這套動作，太熟了。”
“佟家的人教的。”寧長海說，“或者，教佟家的人，還沒倒乾淨。”
散了會，寧長海給老鬼打了個電話。
“青川的河灘，你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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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老鬼說，“永興的老礦區邊上。封礦那年我就說過，那塊地，早晚有人惦記。尾砂裡的礦，還有三成。”
“現在有人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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