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通風巷通風巷，一米二高，八十公分寬。
挖掘機進不去。隻能人清，一杴一杴，跪著清。
技術員在巷口立了牌子，清到第幾米，記在本上。
第一天，清了九米。全是透水灌進來的泥，泥裡裹著坑木的碎渣。
第二天，清到第十七米，清出一盞礦燈。
燈掛在巷壁的鐵釘上。燈罩碎了，電池盒銹成一團。
“這個釘子，是人為釘的。”技術員說，“釘在一人高的地方。”
一人高。下井的人，一米七上下的個子，擡手能夠著。
丁悶子進巷的時候，把燈掛在這。
為什麼？
“燈掛巷口，是告訴後頭的人，”老鬼蹲在巷口，看著那盞燈，“我進去了。”
礦工的規矩。獨行人走巷，燈留巷口。
燈在，人沒回來，後頭的人就順著巷子找。
可是二十年來，沒有人順著這條巷子找過。
第三天，清到第三十一米，技術員喊停。
泥裡有東西。
不是人。
是一塊木牌，作業牌，背麵拿炭寫著字。
“往西。跟著箭頭走。”
箭頭，畫在巷壁上。每隔五六米，一個。炭條畫的，筆畫很重。
丁悶子不是瞎摸。他是一路做著記號，往西去的。
“他走過這。”寧長海說，“接著清。”
當天收工，寧長海一個人在巷口，站到天黑。
二十年前，丁悶子就是從這條一米二的巷子裡，一米一米爬出去的。五十米。每一個箭頭，都是一口氣。
他爬出去的時候想的是，到了外頭，就有救兵了。
他不知道，等在外頭的，不是救兵。
第四天，第五十米。
巷子到頭了。
不是泥堵的。是塌的。镟頂整個下來，石頭壓著石頭。
技術員打著手電筒，照了半天。
“寧組長，這不是透水灌的。”他說，“透水灌的是泥。這是塌方。镟頂是拿炮崩的，石頭的茬口上，有炮眼的痕。”
有人把通風巷的西口，炸了。
什麼時候炸的？
“茬口風化很輕。”技術員說，“不是二十年前的。是這幾年的。”
這幾年。永興礦封了，老礦區荒了。可是有人惦記著這條巷子，拿炮，把它堵死。
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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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丁悶子？丁悶子二十年前就沒影了。
堵的是這條巷子，通向西口的路。
寧長海蹲在塌死的巷口，看著那些石頭。
“常叔。”他說，“通風巷的西口，當年開在什麼地方？”
“河灘上遊，二裡地。”老常說，“一片窯洞。看林子的老白，就住那。”
老白。白秀蘭的本家叔叔，老鬼的老相識。
“老白還在嗎？”
“在。”老常說，“八十了。耳朵背，心裡亮。”
當天下午，寧長海和老常，上了河灘上遊的窯洞。
老白坐在窯洞門口曬太陽。
老鬼的名字一報，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桂長友還活著？”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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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該活著。”老白說，“他這個人，閻王爺不收。”
寧長海蹲下來。
“白叔。二十年前，三號井透水以後，這窯洞附近，你見過外人嗎？”
老頭眯著眼，看了寧長海半天。
“你是寧學文的兒子。”
“是。”
“你爸辦偷牛案那年，給我看過一張通緝令。”老白說，“他看人的那雙眼，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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