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招娣老常查了三天，招娣的下落，出來了。
領養她的人家，是鄰村的老教師，姓席。席家給她改了名，席念娣。
念娣。念著丁。
席念娣，三十一歲，青川第二小學，教語文。男人是種果園的，一個閨女，四歲。
寧長海去學校找她。
放學，校門口。席念娣抱著一摞作業本出來。
“席老師。”寧長海亮證件，“寒江專案組。”
她看了一眼證件，臉色沒變。
“警察同誌，我不違法。”
“我想跟你聊聊，丁春生。”
三個字出來，她的臉，白了。
“我不認識這個人。”
“他是你爹。”
“我沒有爹。”席念娣說，“我的檔案裡，爹那一欄，寫的是四個字。查無此人。”
她把作業本抱緊。
“同誌，你走吧。我過得挺好。”
她走了。
老常在旁邊，嘆了口氣。
“這孩子，恨著呢。”
“恨誰？”
“恨查無此人這四個字。”老常說，“她奶奶，丁老太太，哭瞎了眼，逢人就說，我兒子下井了，我兒子沒了。礦上說，查無此人。村裡人背後說，老太太想兒子想瘋了。念娣小時候，是讓人指著脊梁骨長大的。”
寧長海沒說話。
第二天，他又去了。
席念娣沒讓他進門。
隔著門，她說了一句。
“寧警官，我敬你是辦案的。可是我勸你，別查了。查出來我爹是英雄，我奶奶也活不過來了。”
“那你閨女呢？”寧長海隔著門問，“她長大了，問姥爺是什麼人，你怎麼說？”
門裡，半天沒聲。
“我說不上來。”席念娣的聲音，啞了。
“席老師。”寧長海說，“十二個人下井。你爹一個人往外爬，給十一個兄弟搬救兵。這樣的人，檔案裡四個字，查無此人。我不答應。”
“你不答應，能怎麼樣？”
“能改。”寧長海說，“一個字一個字改。我這回來，就是改這四個字來的。”
門閂沒開。可是門後頭，有壓著嗓子的哭聲。
寧長海站了一會，走了。
第三天，寧長海沒去。他把鐵罐子的紙條，複印了一份，托老常送過去。
紙上，十二個手印，十二個名字。最底下，丁悶子三個字旁邊，那行小字。
“丁悶子說，通風巷能出去。他去探路。他要是回不來，告訴他閨女，他爹不是不要她。”
當天夜裡，十一點，駐地的門，被敲響了。
席念娣站在門口，眼睛是腫的。
“這張紙，”她說，“原件在哪？”
寧長海把她讓進屋。紙條攤在桌上，檯燈底下。
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隔著半寸，描著丁悶子那個手印，沒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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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說，我爹的手，虎口有繭。”她說，“她說，我爹不是不要我。全村，就我奶奶一個人信。”
屋裡，沒人說話。
“寧警官。”席念娣擡起頭，“我爹這個人，到底去哪了？”
“我們查到，他出了井。”寧長海說，“他活著從通風巷出來了。第四天，被人接走了。接他的人，戴著白手套。”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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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這就是我要查的。”寧長海說，“席老師，你爹下井前，回過家嗎？留過東西嗎？”
席念娣看著他，看了很久。
“回過。”她說，“透水前一個月。他跟我奶奶說，媽，礦上要出大事。他說，我留了東西，竈台底下。我要是沒了，你把這個，交給敢查的人。”
“東西還在嗎？”
“在。”席念娣說，“老宅塌了半間，竈台還在。我奶奶前年冬天沒的。她到死，沒敢動。她說，敢查的人，還沒來。”
第二天一早，寧長海，席念娣，老常，三個人，去了丁家老宅。
院牆塌了，院裡的草，齊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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