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紙點著。火苗舔上泥人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微的“嗤”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火焰裡掙紮。
泥人身上的硃砂字跡在高溫下變成了黑色,一點一點地剝落,最後整個泥人炸開了一道裂紋,碎成了兩半。
火焰熄滅的時候,院子裡那股腐臭的味道也散了。
“行了。”我站起來,“這個泥人燒了,你們家的煞氣就解了。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你二嬸這個人。她不收手,過陣子還得弄出別的事來。”
“那我該怎麼辦?”孫德才急了。
我想了想,說了一個辦法。
“你去找村長,就說你家最近老出怪事,懷疑有人在搞鬼。你不用指名道姓,就說你懷疑。
村長心裡有數,他會去敲打她。這種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了丟臉。
你把她的醜事揭開一半,留一半,她反而比全揭開了更難受。”
“然後,你把你家院牆加高半尺,在大門兩邊掛兩盞紅燈籠,正對著她家方向的那麵牆刷成白色。這些東西能擋住她以後再來。”
“還有,”我看著孫德才的眼睛,“你從今天開始,別躲著她。見了麵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笑嗬嗬的。
她越是想看你害怕的樣子,你越是不怕。她拳頭打在棉花上,幾次就沒勁了。”
孫德才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一口氣。
“沈大師,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是她乾的。我跟她無冤無仇,她兒子坐牢又不是我害的,她男人跑了更跟我沒關係。”
“人心這個東西,不需要理由。她自己過得不好,看見你過得好,心裡就不舒服。
不舒服了就想找個人恨,恨來恨去,就恨到了你頭上。”
我從包裡掏出那個黃銅羅盤,最後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指針穩穩的,沒有再跳。
“沒事了。你家這個院子,底子是好的,之前被人動了手腳,現在清乾淨了,後麵慢慢就好了。”
孫德才從屋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我,厚厚一遝。
“沈大師,這是一點心意,您別嫌少。”
我沒推辭,接過來塞進了包裡。
師父說過,幹這一行,必須收錢。收的不是錢,是了斷。
我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隔壁那棟灰瓦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一雙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我沒回頭,但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黏糊糊的,像一條蛇貼在脖子上。
孫德才騎著他那輛電動三輪車,把我送到了路口。
班車還沒來,我站在路邊等,他站在旁邊陪著我,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忽然開口了。
“沈大師,你說我二嬸這個人,她以後還會不會再搞事?”
“不知道。”我說,“但你已經不怕了,她搞不搞都沒什麼區別。”
“可我還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想不通就別想了。”我看著遠處駛來的班車,“有些事情,沒有為什麼。她就是那樣的人,你就是遇上了。
人生在世,能躲開的叫運氣,躲不開的叫命。你能躲開,是你的運氣。她躲不開她自己的心,是她的命。”
班車停下來,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開動的時候,我往孫家莊的方向看了一眼。田野、樹木、房屋,一茬一茬地往後退,很快就看不清了。
我掏出手機,看到陳曼曼發來的一條消息。
“事辦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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