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省道開了快一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鄉鎮公路變成了城郊,又從城郊變成了市區。
陳曼曼開得不快,不急不躁,像是特意讓我緩一緩。
"你不問問我出了什麼事?"我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嗓子幹得發疼。
"等你緩過來再說。"她目視前方,語氣很平。
"你現在這個樣子,說了也說不清楚。先到了地方,洗個澡,吃口飯,再說不遲。"
我沒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一個小區的地下車庫裡了。
陳曼曼帶著我上了樓。
她住的地方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客廳裡擺著一盆綠蘿,窗簾是淡藍色的,陽光透進來的時候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客房有床單被套,你自己鋪一下。衛生間有新的毛巾和牙刷。你先洗個澡,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她扔了一串鑰匙在茶幾上,"我這兒密碼鎖,你不用帶鑰匙,出去的時候記一下密碼就行。"
"曼曼,"我叫住她,"謝謝你。"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謝什麼謝。你幫我爸辦了那麼大的事,我幫你找個地方住幾天而已。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她走了之後,我站在客廳裡愣了一會兒,然後去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右肩的傷口被水一激,疼得我嘶了一聲。
鏡子裡的我看著還好,就是臉上髒得很,頭髮裡全是土和樹葉子。
換了乾淨衣服出來的時候,陳曼曼已經回來了,手裡拎著幾個塑料袋,裡麵有粥、有包子、還有兩盒小菜。
"先吃東西。"她把東西擺在茶幾上,自己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吃。
我確實餓了。從昨天到現在,隻吃了一頓早飯,中間又爬又跑的,胃裡早就空了。
粥喝了兩碗,包子吃了四個,才覺得勁兒回來了一些。
陳曼曼一直沒催我,等我放下筷子才開始問。
"說吧,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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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馬東升來找我,到他把我騙到山裡,再到那個地宮、那些蟲子、那口假棺、那些液體,最後怎麼爬出來報警,一五一十地講了。
陳曼曼的臉色一直很平靜,隻是在聽到"槍"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聽到"那些液體澆到人身上起了泡"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攥了攥拳頭。
"那個老六,你確定他死了?"
"後腦勺磕在石棺上,當場就沒動靜了。那種高度,又是石頭的,活不了。"
陳曼曼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你報警了,那警察肯定會找你做筆錄。你準備怎麼說?"
"說實話。"
"你確定?"她看著我,"你是被他們騙過去的,但你確實進了那個墓,也動了裡麵的東西。
雖然你是被脅迫的,可這種事……怎麼解釋都麻煩。"
我想了想,說:"我確實是被人持槍脅迫的。他們在林子裡拿槍指著我,我是為了保命才帶他們進去的。
那些機關、那些蟲子,我都沒動,是他們自己撬的棺。我趁亂跑了,跟我沒關係。"
"警察會信嗎?"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我跑了,他們沒跑。
人贓並獲,他們手裡還有槍,還死了人,這是重案。我在裡麵頂多就是個證人,不會被追究的。"
陳曼曼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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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腦子,其實挺清楚的嘛。"
"吃了虧,就清楚了。"我說,"這一趟最大的教訓不是那個墓有多兇,是我看人的時候太粗了。
馬東升那雙手上的老繭,小六眼底的兇光,我全沒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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