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地養那夜我沒有再碰那棵樹。
把土回填之後,我在院子裡站了很久,把整個周宅從入口到後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師父清過的地方在地上,沒清的地方在地下。
地下這個東西不是一件器物,不是一個陣法,是一個人。
或者至少是人的一部分,被人用術法養護著,在泥土深處緩慢生長。
這種局我師父教過我,叫"地養"。
把一具經過處理的屍體埋在特定的位置,用地形和建築把地氣聚攏過來,日夜不停地滋養它。
時間久了,屍體不會腐壞,反而會慢慢發生變化,皮肉緊實,骨骼增生,像一棵樹一樣往深處紮根。
等它養到一定程度,施術的人就可以來"收",把養出來的東西取走,用來煉製某種極其陰毒的手段。
周宅底下的這個,已經養了二十多年。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李建國,跟他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幫我打聽一下周家人的下落。這宅子是周家的祖宅,當年被沒收的時候周家人搬去了哪裡。
有沒有後代還在合肥,當年周宅被沒收之前發生過什麼事,這些都要知道。
第二件,幫我找一份老地圖,越老越好,能看到周宅地下管道的走向。
李建國答應得乾脆,說最多兩天給我消息。
回到宅子之後我沒閑著,把後院和東西跨院又仔細走了一遍,重點看那些地麵有修補痕跡的地方。
養屍局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布的,得配合地下的暗渠或者舊水道。
我沿著院牆根走了一圈,在東跨院西北角發現了一塊地麵顏色比周圍深,像是常年滲水留下的痕跡。
但仔細看,那不是水漬,是一層油光,踩上去有些發黏。
我沒動它,用腳步量了一下它跟老槐樹的距離,又量了一下它跟正堂北牆根那個石函位置的距離。
三個位置之間呈一個等腰三角形,樹根在頂點,另外兩個點在底邊的兩端。這個幾何關係不是巧合。
第三天下午,李建國來了。
他拿了一袋子資料,有周家的族譜複印件,有當年宅子沒收時的檔案記錄,還有一張民國三十八年的合肥老城區水道圖。
我先把水道圖鋪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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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宅的位置在老城區偏南,圖上標註了一條暗渠從宅子底下穿過,從西南角進,東北角出,走的是地下兩丈左右的深度。
暗渠的走向在圖紙上是直線,但我看到周宅範圍內那段標了一個微小的弧形彎,跟圖紙上其他段落的筆直走向不太一樣。
"這處彎是施工的時候改的,還是後來才畫的?"
"我問過規劃局的老劉,他說這種老圖紙是人工手繪的,彎彎繞繞正常。但周宅那段確實不太一樣,像是被人改過。"
我盯著那個彎看了很久,然後用鉛筆把它描了一遍。彎的位置正好在老槐樹的投影範圍之內。
然後我翻了翻周家的檔案。周家是藥材商,民國時期在合肥很有名。
一九四九年之後宅子被沒收,周家人搬到了城南一處小房子裡住。
檔案裡有一行手寫的備註,字跡很淺,內容隻有一句話——
"周家次子周懷安,一九五八年失蹤,時年十七。"
十七歲失蹤,沒有報案記錄,沒有後續調查,就這麼一句話。
而宅子是五十年代初被沒收的,周家人在沒收之後才搬走。
也就是說,宅子被沒收之後,周家至少還在這附近住過好幾年。
那段時間裡,他們家一個十七歲的兒子失蹤了。
我把那張水道圖疊起來,把周家的檔案放在旁邊,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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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站起來去了東跨院,在那個有油光的位置蹲下,用手敲了敲地麵。
聲音是實的,但敲了幾下之後,指節碰到地麵時感覺到一股微微的震顫,跟敲擊的頻率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回應。我不敢再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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