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樂裡那段舒緩的水聲也沒了。
對「疑似例外」的驗證,已經不需要那些水景觀了,窗外這場鋪天蓋地的暴雨,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懼源。
它無處不在,無法迴避。
「各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大廳入口傳來。
餘弦抬起頭,胡組長收起傘從大堂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張表格,似乎在核對著什麼信息。
「人都在,那我就一起說了。」胡組長目光緩緩掃過這十一張臉,最後在餘弦的臉上停了片刻,開口道:
「相信大家都看到了,療養院的情況在變化,外麵同樣不樂觀,江城本地的醫療係統已經基本癱瘓,外地來的支援隊伍裡也陸續病倒了很多人。」
他頓了頓,突然情緒高昂了一些:
「但好消息是,上級協調的歐洲專家組,馬上抵達江城了。各位是目前篩查出的最後一批免疫者,你們關係到恐水症能不能被攻克,也關係到全城幾百萬患者,希望大家能堅持住,撐到最後。」
大廳裡一片死寂,沒有人應聲,甚至沒有人問一句專家什麼時候到,十一個倖存者隻是沉默地聽著。
在恐水症的侵襲下,江城的醫療防線兵敗如山倒,已經沒人敢相信所謂的好消息了,也沒人相信那個「歐洲專家組」還能帶來什麼轉機。
餘弦的心裡卻是微微一動,歐洲?
那個在應急會議上提起的「歐洲方案」,果然和這裡的「天然免疫者」有關?難道所謂的「歐洲方案」就是指的歐洲專家組?
胡組長交代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準備離開了。
走到大廳門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餘弦感覺似乎和那道目光對視了片刻,胡組長推開門,又重新走進了外麵的雨幕裡。
大廳的玻璃門在他身後合攏,餘弦坐在沙發上,望著門外。
夜色裡的江城已經看不見輪廓了,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混沌的雨幕,路燈的光暈在水汽裡洇成一團一團模糊的黃斑。
遠處隱約有救護車的鳴笛,響了很久,聲音悽厲,又漸漸喑啞了下去。
工作人員帶著剩下的人分配房間和領用生活物資,原本一號樓是作為行政和辦公用的,隻有八樓有一部分客房,但因為現在倖存的健康者實在太少,所以每個人都被單獨分配了一間房。
「晚上睡覺前,請大家到八樓靠近電梯的801號房間,進行健康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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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沉默地點了點頭,各自拿著房卡散開了。
餘弦被安排在走廊中段的一間房裡,這是個帶著辦公室的套間,似乎上次他來找胡組長,對方也是住的這樣的房間。
收拾完東西,晚上七點多,他被通知下樓吃飯,可能是因為人手不夠,一號樓這邊的晚飯變成了自己到餐廳領取。
餘弦注意到,餐車上的盒飯隻送來了七份,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幾個人感染了。
他拿了一份盒飯,坐在餐廳裡吃著,牆上的電視正在播報晚間的新聞聯播。
不出意料,新聞的頭幾條就切到了江城這場牽動全國的危機上。
畫麵裡,官方通報了江城目前「不明原因公共衛生突發事件」的進展,雖然措辭以安撫大眾情緒為主,但從新聞裡提到的「多省市聯合救援隊緊急馳援」、「重要物資統一調配」等字眼,依然能讓人嗅到那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另一條新聞是關於夢網的,第二輪公測反響熱烈,體驗名額持續投放,畫麵裡是某個城市體驗中心門口排起的長隊,一張張興奮的、期待的臉。
「......夢網第二輪公測放號工作正在穩步推進,相關部門表示,將進一步擴大測試規模與覆蓋範圍......」
兩條新聞離得不遠,主持人麵色如常,似乎沒覺得這有什麼違和。
餘弦正想收回目光,下一條新聞的畫麵,卻讓他的視線驟然停在了屏幕上。
畫麵切到了一個高速公路收費站的出口,夜色裡警燈閃爍,一排錐桶把車道收窄成了一條線,民警和工作人員正在逐車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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