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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德大周。
景和七年，初秋。
汴京，晨霧剛散，武信伯府便已忙了起來。
不僅滿府的下人腳不沾地，就連伯府主人蘇震，也親自站在二門處等待。
一個小丫鬟好奇地問同伴：“姐姐，今兒到底來什麼人啊？怎麼連伯爺都親自出來迎了？”
“噓！小聲點！今兒來的可是貴客！吏部的許侍郎！”
“許侍郎？他與咱們伯爺也有交集？”
“唉，你來得晚不知道。許侍郎家的千金，跟咱們大公子可是有婚約的！”
“大公子？！”
聽到大公子三個字，小丫鬟驚呼一聲。
之所以談虎色變，那是因為，整個汴京城誰人不知？
武信伯府的大公子蘇策，是個瘋子！
說起來也實在可惜。
這位蘇策，雖是庶出，卻自幼聰慧過人，讀書騎射樣樣壓過同輩子弟。
伯爺蘇震也曾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有意好生栽培，將來頂門立戶。
誰料天有不測。
兩個月前，蘇策出城打獵，歸途中馬車車軸莫名斷裂，連人帶車翻下了山坡。
雖未傷及性命，但蘇策自此就瘋了！
醒來之後就念叨著——什麼天上有鐵鳥、地上有鐵犀牛、盒子裡有人跳舞……淨是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話。
京城裡的好事之徒，從此便給這位伯府大公子取了個“蘇瘋子”的綽號，蘇家也成了勳貴圈裡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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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震為兒子請遍了京城名醫，甚至找了道士作法驅邪，卻全都無濟於事。
今天，也是想趁著事情還沒鬨到儘人皆知的地步，趕緊下帖請人過府，把婚事敲定。
省的兒子再也說不到親，那蘇家最後一點臉麵，就真沒了。
……
這會兒的二門處，蘇震正站在廊下。
蘇震今年四十有六，本是武將，身材魁梧，可這幾月操心兒子的事，鬢角已添了不少霜色。
而他身旁的清秀男子，正是近來京城赫赫有名的“蘇瘋子”。
說起來，這蘇策倒是生得極好，眉目舒朗，清雋周正。
單看樣貌，說是個瘋子，實在有些冤枉。
“策兒。”
蘇震囑咐道：“一會兒人來了，你什麼都不要說。為父讓你行禮，你便行禮，讓你回話，你便回個‘是’。聽到沒有？”
蘇策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又忍下了。
“父親，許家既然看不上我，咱們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依我看，這門婚事，不要也罷。”
“放屁！”
蘇震眼睛一瞪，若不是顧及體麵，當場就打了。
“婚姻大事，豈是你說不結就不結的？這關乎兩家顏麵，更關係著你下半輩子的著落！你如今這個名聲，退了婚，還想再找什麼人家？誰家肯把閨女嫁給你？”
蘇策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一會兒你一個字都不許說！記住了沒有！”蘇震下了死命令。
蘇策垂下眼，終是點了頭：“兒子記下了。”
可他攥緊的拳頭，分明說著不服氣。
蘇策不服氣也有不服氣的道理。
畢竟，那許敬山算個什麼東西？
當年不過是個窮酸縣丞，因為貪墨庫糧被上司參劾，差點革職下獄。
還是蘇震念及同鄉情麵，一紙文書作保，又親自入京為他說情，才保下他的烏紗帽。
後來更是舉薦他入京為官，才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事後，為了感謝蘇震，更是為了攀這門武勳靠山，許敬山當年是求著跟蘇家結的親。
那諂媚嘴臉，蘇策現在都還記得。
然而，風水輪流轉啊。
新皇登基之後，重文抑武。
武官的兵權被一削再削，文官卻步步高升。
許敬山靠著欺上媚下的本事，硬是一步步做到了吏部侍郎。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朝中新貴，便翻臉不認人了。
別說感謝當年蘇震的救命之恩了，甚至還勾結其他文官予以打壓。
蘇策在“那個世界”看過的書不少，其中有一本叫《紅樓夢》的，裡頭有句話，他覺得用在許敬山身上正合適——
“子係中山狼，得誌便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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