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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雲在教室門口看了會兒，等幾個孩子都睡熟了之後才走向操場邊的老槐樹。
說成是樹，其實隻是一片葉子插在旗杆旁邊。
但是周海雲知道，真正的老槐樹是在幼兒園圍牆之外，西南方向的濃霧中。
出了園子之後，圍牆缺口的地方還冒著微微的黑煙，好像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
那八塊黑石的事情，他明天得想個辦法補上。
但是今晚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辦。
老槐樹的本體比他想象中的要近一些。
沿著圍牆往西南走不到一百步的時候，腳下的黑土地就開始變軟了，踩上去的感覺也不再是堅硬的焦土，而是一片鬆軟如沼澤的土地。
空氣中霧氣越來越濃，顏色也由原來的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
周海雲向上看，就看見了那棵樹。
他活了這麼多次，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樹。
樹乾很粗，需要五個人張開雙臂才能抱住。
樹皮上有很多深淺不一的裂縫，每一處裂縫中都有金色光芒在慢慢流淌。
樹冠遮天蔽日，枝葉層層疊疊的壓在頭頂，把天上那輪紅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周海雲站在樹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棵樹在這裡站了一千二百年，看著育嬰堂變成禁區，一代又一代的守根人來來往往，看著孩子們赤腳在青草地上奔跑漸漸不見蹤跡，最後隻剩下它自己。
他把手放在樹乾上。
樹皮是溫暖的。
“陳先生。”
他的聲音很小，但是樹乾裡的金光明顯的跳了一下。
“陳先生，我有一個問題要請教您。今天園子裡來了一位新的小朋友，叫小苗，她是半詭異化的人類。我不知道該怎樣對待她的情況，所以想請您……”
話還沒說完的時候，樹乾上的金光就忽然亮了一下。
一片槐樹葉從頭頂的樹冠上飄下來，落在了周海雲的手中。
那片葉子的形狀跟旗杆旁邊的那片一樣，但是顏色更深一些，葉脈裡的金光也更亮。
它放在周海雲手中，有點溫熱。
之後一道光芒從樹乾中間裂開的地方滲了出來。
光流在樹乾旁邊的地上聚在一起，慢慢的變成一個人形。
先是輪廓，然後是衣紋的褶皺，接著是垂在肩頭的白發，最後才是那雙始終閉著的眼睛。
陳守拙站在老槐樹下，身形比上次時要淡一些。
周海雲心中一沉。
他明白其中的意思。
執念形態的存在依靠“念”來維持，每出現一次就會減少一分。
陳守拙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起來，說明他的執念正在燃燒。
燒完之後，人就沒了。
“陳先生，你……”周海雲擔心的說。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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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拙擺了擺手，動作比上次慢了很多，像每動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氣。
他說話的聲音還是很溫和的，但是音量比較小，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一樣。
“我聽說園子裡新來一個孩子，想來看看。那孩子在哪？”
“和童童他們在教室睡覺呢。”周海雲回答道。
陳守拙點了點頭之後，就慢慢的轉過身去，望著幼兒園的方向。
儘管他站在圍牆之外，但是他的目光似乎能夠穿透迷霧，跨越圍牆，直接看到蜷縮在灰毯子裡的小姑娘。
他看了很久，久到周海雲都以為他沒聽清楚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之後陳守拙轉過頭去，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周海D見過陳守拙欣慰的樣子，也見過他感歎的樣子。
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老堂主有這樣一種表情。
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願回憶的往事一樣的複雜神色。
“新園長。”陳守拙說道，聲音比之前要小很多，“那個孩子，是半詭異化的人類，對吧？”
周海雲點了點頭之後，就把小苗的情況從頭到尾都說了出來。
陳守拙聽完之後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走到老槐樹下的青石板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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