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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周海雲正蹲在食堂棚子裡擦鍋。
那口大鐵鍋這兩天用得頻繁，鍋底都有一層薄薄的黑垢。
他拿著一塊抹布慢慢地擦，一圈一圈的，跟拂拭什麼寶貝一樣。
小水濕噠噠地湊到他身後。
“園長，家長會那天，我們跟讀班站哪兒？”
周海雲頭也不抬的說道：“站他們身後。”
“身後是哪兒？”小水問道。
“就是家長坐的位置後麵。”
“那家長坐哪兒？”小水又問道。
周海雲把抹布丟進鐵鍋裡。
“家長坐著，你們站著。你們負責當背景板。”
小水愣了一下，開口說道：“背景板是什麼？”
她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她想了想，又小聲問：“那……我們如果站歪了呢？”
周海雲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跟每天早上晨讀的時候一模一樣。
“站歪了，園長臉上有光嗎？沒有，所以你們自己看著辦。”
小水一聽這話，腦子裡“嗡”地一下。
它立刻扭頭就跑。
跑回操場上，把小七、十仔、二百三十六號、大娃、二娃全部召集起來，蹲在旗杆底下，開了整整四十分鐘的會。
它這個班長做得越來越正經了。
會議開完之後，它指著地上她剛才用濕手指畫的那個橢圓形的水坑說：“我們以這個為中心，圍成半圓，前排矮的，後排高的，家長坐在最前麵。”
小七舉起手說道：“班長，我們個子都一樣矮。”
小水低頭看了看，也發現這個問題。
她愣了幾秒鐘。
然後她說：“那就按名字的數字排。數字小的在前排，數字大的在後排。”
十仔說：“我是十仔，我在哪兒？”
小水說：“你在第十個。”
二百三十六號說：“那我在……”
小水快哭出來了。
二百三十六號立刻改口：“好的班長，我在第二百三十六個。”
三百二十六個孩子在小水的指揮下，一個位置一個位置地往上填。
他們從早上填到中午，從中午填到下午。
填完之後小水看著那個整齊得像一朵灰白色花瓣的隊形，眼淚都要下來了。
三百年了，它第一次做成了一件事情。
大石這兩天進步極快。
他是跟著小苗一起學寫字的。
小苗是他這輩子第一個願意手把手教他的人。
他之前在教堂裡那三年，沒有人願意教他任何東西。
神父隻會在測靈之前把他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然後在他被帶走的時候把那張紙撕掉。
大石死死記住那些神父撕紙的動作。
現在他學寫字。
他學得非常認真，白天跟著小苗一筆一劃地在黑石板上練，晚上一個人偷偷趴在石板上練到半夜。
周海雲見過好幾次，他都沒有阻止。
有一天晚上，周海雲走過教室，看見大石一個人蹲在石板前，粉筆頭短得隻剩一小截。
他寫了滿滿一石板，都是那六個字，天，地，人，日，月，星。
周海雲蹲下來。
他一句話沒說，看了大石寫的字。
大石的字歪歪扭扭的，筆畫像是有生命一樣，都在自己找方向。
但是每個字，都有六個筆畫。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周海雲在心裡默默地點頭。
第二天早上，他把大石叫到旗杆下。
“大石。”
“到！”
周海雲把戒尺橫在石板上，問道：“這畫的是誰？”
大石這才注意到，他昨晚寫完字之後，在字的旁邊不由自主地畫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紅著臉指著左邊那個最高的說：“園長。”=
指著旁邊穿裙子的那個說：“童童姐姐。”
指著下麵那個圓的說：“飯團學長。”
指著最靠邊那個頭發亂糟糟的說：“小墨哥哥。”
周海雲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怎麼這麼高？”
大石一本正經地回答：“園長站在旗杆下麵的時候，比旗杆還高。”
周海雲挑了挑眉。
他當然知道這小子在拍馬屁。
他這十年當幼師，什麼樣的馬屁沒聽過。
但他也知道，這小子拍得不讓人討厭。
這孩子長大之後能成事。
他沒有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朵小紅花，遞給大石。
大石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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