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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雲收回目光之後，就看向自己的學生了。
“我這一個月，教你們念字。每一個字，都是一個孩子的根。”
三百多個孩子同時點了點頭。
他們記得，他們念過，他們背過，他們寫過。
周海雲停頓了一下，從西服內袋中取出登記本。
登記本已經翻得皺巴巴的了。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之後，就開始點名。
“第一屆家長會，晨間點名，開始。”
“童童。”
童童飄出一步，說道：“到！”
她的聲音很清脆。
“飯團。”
“到！”
飯團的兩條觸須晃了晃，用這兩天剛學會的語氣，中氣十足。
“小水。”
“到！”
“小苗。”
“到！”
“小墨。”
“……到。”小墨的聲音依舊很輕。
但是這一次，比往常都要清楚。
他念這個字的時候，深綠色的瞳孔看向禁區之主。
那隻猩紅色的左眼，微微地顫了一下。
“大石。”
“到！”
“小九。”
“到！”
“小星。”
“到！”
小星的聲音又脆又亮，像一顆小小的鈴鐺。
十二個新生一個一個報到，然後是跟讀班。
那聲音一個接著一個，從操場上升起，像一層層的浪，往濃霧深處湧。
濃霧深處的什麼地方，有什麼東西，被那些聲音撞了一下。
被撞的位置，不是禁區之主坐的木箱上。
而是坐在木箱上的那個身影裡麵。
禁區之主坐在木箱上，它那隻猩紅色的左眼，一動不動。
但是，那隻眼睛的紅色，比剛才淡了一點點。
老槐樹的槐葉小人抬起了葉子手。
點完名，周海雲合上登記本。
他抬起頭，看著那三百四十三個孩子，還有兩位家長。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家長會，第一項。學生彙報表演。”
“童童同學，請上前一步。”
童童從門口飄過來，紅裙的裙擺一路飄過操場，掃過每一個跟讀生的腳邊。
她的紅裙已經和三十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裙擺最底下那一圈，是淺淺的桃粉色，再往上是淡紅色，再往上才是原本的深紅色。
三層顏色，就像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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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飄到旗杆下麵，衝周海雲鞠了一個躬。
“園長，我準備好了。”
周海雲點頭，說：“童童，你今天要表演什麼？”
童童笑著說道：“念一首歌謠。”
周海雲一愣：“你要念哪一首？”
“念我死之前，孤兒院院長教你的那一首。”童童回答道。
下一秒，她的紅裙猛地顫了一下。
她的紅裙裡那些冤魂臉，同時抬起頭來。
她死之前，孤兒院院長教過她一首歌謠。
那首歌謠，她已經三百年沒有唱過了。
她死了之後變成血色童謠，唱的是另一首歌。
“洋娃娃，破布頭，紅衣裳，血染透，縫起嘴，不許哭，大家都是好朋友。”
那首歌謠，她唱了三百年。
第九號禁區裡所有的詭異，都聽過那首歌謠。
但是三百年前，她還沒死的時候。
她唱的是另一首，那首歌謠的調子很輕快，歌詞很簡單。
但是大部分歌詞，她其實都忘的差不多了。
她死的時候隻有五歲。
一個五歲的小孩，能記住的東西有限。
她這三百年在禁區裡，唯一記住的，就是死之前的最後一分鐘。
死之前的最後一分鐘，孤兒院的院長把她抱在懷裡。
那時候院長已經很老了。
院長唱著那首歌謠，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地念。
後來院長沒氣了，童童也沒氣了。
童童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血色童謠。
那首歌謠，她再也沒有唱過。
現在她自己想唱。
她的紅裙下擺晃了一下。
童童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那首歌謠的第一個音，從她嘴裡冒出來的時候，非常顫抖。
“小雨點。”
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聽不到。
“小雨點。”她又念了一遍。
這一次，比剛才響一點。
“小小的小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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