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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雲沒有再追問。
他把撥浪鼓小心地放在青石板上，放在那截粉筆頭旁邊。
然後周海雲站起身來。
他對全體學生說：“今天家長會到此結束。”
“接下來，家長和孩子們一起，參加全園午宴。”
三百多個孩子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那陣歡呼聲並不大。
但是濃霧也會因此而產生一圈圈的漣漪。
濃霧之中一雙紅色的眼睛在看著這一切。
最後，它眨了一下眼睛。
血液的顏色稍微變淺了一些。
午宴是在操場上舉行的。
周海雲把食堂棚子裡的大鐵鍋搬到操場中央。
鍋下點燃的是淨化之火。
飯團結晶熬的湯，咕嘟咕嘟的煮著。
周海雲嘗了嘗味道，覺得還可以。
他又在湯中放入一些老槐葉。
加完之後，湯的顏色由灰白變成了淡金。
從外表上看，這鍋湯和一般的家常湯沒有什麼區別。
跟讀生不吃飯。
但是每個人都會得到一杯茶。
茶是用老槐樹今早采摘的新葉泡製的。
茶水是淡金色的，放在一個破了口的陶碗裡。
幼兒園裡麵唯一的器具就是陶碗。
總共才三百多個，而且都是缺口的。
小水用淨化水給大家分茶。
她的濕手指變成了小小的水柱。
水柱把大鍋裡的茶水舀到小碗中，每個小碗都分到了。
童童坐在小星的旁邊，一口一口的喂小星吃饅頭。
饅頭是用水蒸的，蒸出來的白白胖胖的，一掰開就冒熱氣。
小星吃的較慢，每次隻能吃一點點。
童童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喂。
小星吃了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把手裡還剩下的半個饅頭，掰下一小塊遞給童童。
“童童姐姐，你也吃。”
童童愣了一下。
她紅裙裡那些冤魂臉，同時“啊”了一聲。
那些冤魂臉，一輩子沒被人這麼請過。
童童伸出手，接過那一小塊饅頭。
她把那一小塊饅頭放進嘴裡。
童童嘗到了饅頭的味道。
她一輩子沒吃過饅頭。
她死的時候隻有五歲，那年頭孤兒院裡連吃的都沒有，別說饅頭。
她死了之後變成了怨靈，吃的是恐懼。
現在，三百年後，一個三歲小姑娘遞給她一小塊饅頭。
那饅頭的味道，居然是甜的。
童童紅裙裡的冤魂臉，一張一張地縮了回去。
她紅裙的裙擺，又褪了一圈顏色，從桃粉色，變成了淡粉色。
童童沒說話，她隻是把小星抱得更緊了一點。
她心裡默默地想，原來這就是家長會。
家長會真好玩。
飯團蹲在周海雲的腳邊。
它的兩根觸須，一直朝著那鍋湯。
它這幾天已經學會，不能偷吃這個規矩了。
現在它就眼巴巴地看著，看得口水都滴到了周海雲的鞋上。
周海雲低頭看了它一眼。
他從鍋裡舀了一碗湯，遞給飯團。
飯團激動得兩根觸須一顫。
它沒有直接張開肉瓣，把碗吞下去。
它這兩天新學了一個詞——“喝”。
園長跟它說過，喝湯要用嘴，不是用肉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飯團一直在琢磨自己怎麼用嘴。
它沒有嘴，它隻有肉瓣。
肉瓣張開的時候，裡麵全是獠牙。
飯團為了這個詞，糾結了整整一天。
最後它想了一個辦法，它用兩根觸須，捧起那碗湯。
然後，它用觸須的尖端，一點一點地把湯吸起來。
吸完之後，觸須縮回自己身體裡，把湯送進肉瓣的深處。
這樣，它就是喝了，不是吞。
飯團激動得肉瓣直抖。
它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每一口都吸得非常仔細。
那碗湯的味道，跟它之前吃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之前它吃的是圍牆，吃的是石頭，吃的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結晶。
這次它喝的是湯。
而湯是活人的食物。
飯團覺得，自己好像離活人，又近了一點點。
周海雲在旁邊看著，沒管。
他現在在關心別的事。
他端著一碗湯，走到禁區之主麵前。
“飯團是用糯米做的。可以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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