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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雲的手，微微鬆了一下。
他沒有把黑杖壓得更緊，就是那麼架著。
他用他那種很平靜的、跟平時上課一樣的語氣說：“你可以選擇不說。”
“但是我告訴你，說出來，是好事。”
“你這一輩子的賬，從今天開始，就可以慢慢還了。”
那個祭使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一個二十九年沒哭過的祭使，眼淚卻在這一刻，自己回來了。
他哆嗦著，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話。
“陣眼……是第三祭使懷裡的……白色骨壇……”
周海雲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回頭看向第三祭使。
第三祭使那時候正被童童的紅裙裹著腰，懸在半空。
那紅裙裹得他不能動。
紅裙上那些冤魂臉，這幾天已經淡了很多，現在又一張一張浮了出來。
那些臉不像以前那麼猙獰，但是數量比以前多。
三百多張臉，一齊衝著第三祭使笑。
第三祭使被那些臉盯得頭皮發麻。
他掙紮得比一條快斷氣的魚還厲害。
童童在半空中晃了晃紅裙的裙擺。
她“嘿嘿”一笑：“下麵接著的那位，你張嘴。”
小水從亂石堆後麵滾出來。
小水在亂石堆後麵等了整整二十分鐘。
它眼巴巴地看著童童把祭使一個一個地騷擾。
看著小墨把水陣一圈一圈地收攏。
看著小苗把符文一道一道地燒掉。
看著周海雲用戒尺敲人手腕。
它什麼都沒做。
它就是等。
它這一輩子沒等過這麼久。
現在，它終於等到了。
小水張開了水膜，裡麵全是被淹死的冤魂。
童童的紅裙一鬆，第三祭使直直地掉了下來。
小水的水膜“啪”地一合。
第三祭使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喊，就消失了。
隻留下了，不能吃的東西。
小水“呸”地一下，一個白色的骨壇，從它的水膜裡被吐了出來。
那個骨壇不大，壇口封著黑泥，壇身刻滿了細密的倒眼符文。
小水吐完，把手往前一伸，把骨壇舉到了周海雲的腳邊。
它抬起頭，說道：“園長，隻剩下了這個。”
周海雲聽了這句話，嘴角抽了一下。
他彎下腰，撿起那個骨壇。
他心裡默默地想，小水學得越來越聰明了。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七名祭使，小水吞了一個，小墨困了兩個，童童捆了兩個。
剩下兩個，第一祭使和另一個持杖的，在根火燒完符文之後，見勢不對，丟下裝備頭也不回地逃了。
第一祭使跑得比誰都快。
他跑之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蹲在亂石堆旁邊，撿起了他們的陣眼。
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是他手裡的動作，很像一個把學生的作業收起來的老師。
第一祭使跑出黑水潭的時候，心臟一直在跳，跳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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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越野車旁邊，鑽進車裡，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飛快地開出去。
開到一半，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他們蝕根教一千二百年，從來沒有輸過這麼徹底。
不是打不過，是他們連打都沒輪到。
從頭到尾，他們就是被人按著教育。
第一祭使的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盤。
他腦子裡冒出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蝕根教東南區的檔案，得重新寫了。
小太陽天使幼兒園，不是邪教。
小太陽天使幼兒園，是小太陽天使幼兒園。
第一祭使把車開出禁區外圍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笑完之後，他哭了。
周海雲蹲下來。
他把那幾個被製服的祭使，讓人綁起來。
綁他們的是童童。
童童飄過來，紅裙一甩，就把三個祭使綁得跟麻花一樣。
童童一邊綁，一邊嘀咕：“這個不能吃。這個也不能吃。這個也不能吃。飯小水，你別看了。”
小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小水這兩天在幼兒園，已經很久沒淹死過人了。
它今天好不容易淹死了一個祭使。
它還想再淹死一個一個。
童童“呸”了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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