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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大房院門口的積雪早就被人踩成了黑色的爛泥。
門口站著七八個穿著棉襖、手裡一個個拿著碗口粗的哨子棒，把大房院子的門堵得嚴嚴實實。
走在最前麵的是陳家村的保長陳老蔫，此時拉著一張驢臉，神色陰沉得嚇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個的鎖著脖子都站在門口，在旁邊指指點點。
“這陳保長一大早就帶人來堵門，這次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昨天沈大貴家的大兒子頂著一張豬頭臉跑到陳家村接親，聽說當場都把人家姑娘給嚇暈了，這陳家人能咽下這口氣才怪。”
“沈大貴你個縮頭烏龜，滾出來。”
陳老蔫手裡的銅鑼槌重重砸在門板上。
吱呀一聲就把大房院的門打開。
張氏頂著亂蓬蓬的雞窩頭，看到外麵殺氣騰騰的樣子，嚇的往後縮了半步。
可一想到定親時收到的五兩雪花銀，赤金鑲銀手鐲就貪心立馬占了上風。
她扯著嗓門嚷嚷開來“陳保長，大早上的，帶人砸門，當我們老杏村沒有人了嗎？家寶可是正經下了定禮、過了紅貼，是你的未來女婿。”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陳老蔫一口濃痰啐在雪泥裡，反手一把抓住屋內沈家寶就往外拽。
沈家寶整張臉裹著發黑的血布，右眼眶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嘴角歪斜，兩個門牙還豁了兩個大洞。
四下看熱鬨的村民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昨天陳家莊擺冬酒，這小畜生頂著張鬼臉去接俺閨女，當場把俺閨女嚇背過氣去。”
陳老蔫指著沈家寶破口大罵：“好你個沈大貴，先前托媒人吹你兒子儀表堂堂，如今破相成這副鬼樣，想讓我閨女嫁過來守活寡？把定親的五兩彩禮銀子跟定親鐲拿出來，退婚。”
沈大貴脖子上纏著帶血的布條，慌裡慌張從屋裡跌撞著跑出來，連連拱手賠笑：“親家公，消消氣，家寶是不小心磕碰的，過些日子皮肉長好，依舊是個齊整後生。
男兒家重在品行，往後我中了秀才，家寶便是秀才的兒子，令愛嫁過來就是享清福啊。”
“享清福？我呸。”
陳老蔫旁邊一個壯漢跨步上前，手中哨棒重重戳進凍土裡，冷笑連連：“沈大貴，還做秀才夢呢？昨天你們宗祠裡乾的臟事，早傳到陳家村。
私刻官印倒賣官糧，吃親兄弟的絕戶，逼的孤女撕族譜單立門戶，你那秀才功名能不能保住都懸著，還敢拿秀才名頭來騙婚？”
“退錢，不然今天拆了你這狗窩。”
張氏一聽要吐出銀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屁股坐在泥水裡撒潑嚎哭：“天殺的陳家村欺負人啊，那銀子早買糧下鍋了，哪還有銀子？俺家寶臉上的傷，全是三房那個喪門星沈驚春砸的，你們要退錢，找三房要去，是三房害了俺家寶的前程。”
“找誰要？”
一道清脆冷冽的聲音穿過嘈雜人群。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沈驚春披著件破棉襖，雙手揣在袖子裡，身後跟著沈承文和沈明禮，正不緊不慢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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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噙著抹譏誚，目光在大房幾人身上淡淡一掃。
“大伯娘這話真有意思。
沈家寶提著砍刀砸我三房的門，自己踩碎門檻摔了個狗吃屎，倒成我害的了？
況且，大伯昨夜闊氣的很，半夜摸出兩百文銅板雇地痞二癩子進三房偷盜殺人，手裡銀錢寬裕著呢，怎麼到了還親家彩禮的時候，反倒哭起窮來了？”
沈驚春話音剛落，沈明禮一步踏上前去，啪的一聲展開染著鮮紅血手印的供詞，高高舉起來。
“老杏村的父老鄉親看清楚了，大房沈大貴雇凶行凶，二癩子的畫押供狀全在這兒，人證物證俱在，待會兒咱們就送去裡正家跟縣衙公堂。”
轟的一下，全場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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