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藏與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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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想要挖一個墳不容易，一鋤頭挖在地上，隻能先燒一堆火，楚人信巫重招魂、鎮墓、葬玉、事死如生。
火堆劈啪作響，穿著華麗複雜服飾的巫臉上戴著五彩的青銅麵具，頭上插著五顏六色的羽毛，有雉雞的也有烏鴉和喜鵲的。
六個巫圍著棺材跳著古老的儺舞，他們左手拿著一個靈鼓，搖晃之間發出清脆的鈴聲和鼓聲，右手手持一條銅鯉魚。
用一種奇怪的腔調口誦屈原所作的《國殤》和《招魂》，周人相信鯉魚能夠帶領人前往冥界，尋找最後的歸宿。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魂兮歸來！北方不可止歇！”
這種腔調鼻音極重、尾音極長，配合同樣音調沉重的鼉鼓和洪鐘，塑造出了一種莊嚴肅穆的宗教色彩。
遠處的棺材正在敲棺材釘，木錘敲擊在棺材釘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巫拋灑出一種長得類似於銅錢一樣的植物種子，那是青錢柳，一種柳樹的種子。
李長青坐在八副棺材前，看著這些人的家屬，他們的悲傷是那樣的真實。
墳要當天挖，但埋葬卻不著急，庶人也要停靈數日，一般是單數，夏天是三五天，冬天則可能長達七天甚至二十一天，最長的甚至可以達到三個月。
一來主要是怕死者是假死，二來有可能是家裡沒有挖好墓穴，置辦好陪葬品，隻能等著。
香樟木樹葉、側柏樹葉和艾草燃燒散發出的混合味道和煙霧繚繞在他身邊，伴隨著親屬的哭泣和巫者的舞蹈，卻讓李長青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或許這就是這場祭祀的目的吧，恍惚之間或許真的能夠看到逝者。
對於死者的家屬而言，死去並非是徹底的離開，或者是消失，他們隻是前往了另一個世界，終有一天，還會再次相逢。
劉邦挨個安慰死者的家屬，並且拍著胸脯保證有什麼事情可以找他幫忙，所有為死者做著的事情，其實都是給活人看的。
若是這八個死者家屬流落街頭為乞，甚至不得不賣身為奴，那士氣就徹底地散了，因此劉邦不僅要讓她們活著，還得活得好一點，才能穩定軍心。
維持軍心不隻是要靠嚴格的軍法、優厚的軍餉和良好的夥食，還需要有合理的撫恤製度，因戰而死者的家屬必須要有最好的待遇，他們的後代日後也將是劉邦最堅定的支持者。
劉邦扶起一個老人：“老丈，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們把兒子交給我，卻連一具全屍都沒有。”
老人老淚縱橫，歎了口氣：“人各有命，豈能怪沛公呢？沛公能給他們死後的哀榮，就已經足夠了。”
這個年代能把普通人當人看的實在是太少了，白起這種人屠就自然不用提了，就算是其他人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坑殺、屠城都是常態。
劉邦在他們身邊說：“老丈，既然他們為我而死，我便為他們執紼，也算是儘一份心意了，今晚我便隨你們一同守靈。”
老人感動不已：“沛公，我雖然死了一個兒子，但還有三個兒子、五個孫子，還能為沛公效力。”
他的感動不隻是因為劉邦為他的兒子守靈、執拂，更多是因為真的拿到了撫恤，雖然遠遠不如秦國一年五十石的撫恤，但起碼是能拿到。
夕陽西墜，墓坑也挖好了，這禮數不算完，還要連夜的趕製喪服，劉邦也穿上了一件熟麻布做的大功。
不是不能穿更親近的，主要是斬衰、齊衰都是子女、孫輩才會穿的，別其他人穿一件大功就是最高禮節了。
反正現在給始皇帝服喪的日子還沒有過，大家本身就天天穿喪服，倒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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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品擺在了桌子上，基本上能擺上去的都擺上去了，除了傳統的五穀、雞、鴨、狗之外，還放了饅頭和新鮮的蔬果。
幾十盞油燈冒著煙，冉冉的檀香飄起，直直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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