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重大的利益麵前,樓大郎一個庶子,還真不值一提。
“哼!還不趕緊鬆手?”
那個叫嚷得最凶的人,二十多歲的年紀,皮膚比較黑,還留了小胡子,他掙紮得最厲害。
不過,小胡子能夠掙開侍衛的束縛,更多是因為那侍衛不自覺的卸了力道。
侍衛,遲疑了!
他開始擔心自己的前途——
同為樓家的部曲,跟對少主子很關鍵。
就像是軍營的幾個頗有前途的校尉,他們就都是樓謹的親衛出身。
從小陪著少主子一起長大,長大後跟著少主子遠赴六鎮、征戰沙場。
如今,最年輕、資曆最淺的,也當上了校尉。
最年長、最心腹的,已經成了遊騎將軍,從五品,實現了從奴到官的階級跨越。
這幾個侍衛,被樓謹安排到樓大郎身邊。
他們以為,樓大郎會成為樓家的少主子,而他們跟隨著少主子,也能成就錦繡的前程。
可現在,卻傳來消息,將軍議親,大郎失寵……他們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
當然,不是所有侍衛都搖擺了,也有人嚴格執行樓大郎的命令,死死轄製著手裡的“人犯”。
小胡子自己掙開了束縛,眼見同伴們卻還被人按在地上,趕忙衝上去,繼續煽動:“你們也趕緊住手吧,跟錯了主子不要緊,關鍵是能夠及時回頭!”
“我不怕告訴你們,太夫人已經開始在樓家的族人中挑選合適的人選,準備把樓大郎過繼出去!”
“當然,樓大郎到底是將軍的親子,也不能虧待了他。”
“太夫人說了,會給大郎多多準備些田畝、財貨、人口……嗬嗬,你們若是願意,也可以跟著樓大郎一起離開樓氏莊園啊!”
過繼出去,就不再是樓謹的兒子。
樓謹的權勢富貴,也與樓大郎無關。
跟隨樓大郎的人呢,不再是將軍府的貴仆,而是某個樓氏破落戶的家奴!
可不就是破落戶?
若真的富貴,豈能連個兒子都沒有?
自己生不出來,也能早早的過繼。
可,一直沒有嗣子,隻能是家境太過寒酸,其他族人們無利可圖,自然就不願舍出親生骨肉啊!
“過繼?將軍要把少郎君過繼出去?”
其他的侍衛,也都變了臉色。
他們是樓家的部曲,但樓家和樓家不一樣。
作為一個傳承一兩百年的大家族,族中人口早已超過了上千戶。
大將軍府才是嫡支,握有樓家軍,繼承軍權的大將軍才能位極人臣,富貴榮耀。
其他的族人,要麼願意舍出性命,跟隨大將軍上戰場,尚且能跟著大將軍一起富貴。
要麼惜命,轉去讀書、當文官,或是索性當個大商賈、田舍翁。
同為樓氏,有人高居廟堂,有人淪落底層。
侍衛們根本不敢去想,一旦樓大郎被過繼出去,等待他們這些“忠仆”的,又將是怎樣的境遇。
“沒錯!太夫人已經開始選人了!聽說啊,樓家族內,就有幾個快要絕戶的鰥寡,家境雖然差了些,卻亦是樓家血親啊。”
“……對!都是樓家人,過繼出去,樓大郎也還是樓大郎!”至少不用改姓啊。
小胡子一番話,讓其他的仆役也都壯起了膽子,紛紛附和,甚至開始對著樓大郎指點嬉笑。
仿佛電影裡的慢鏡頭,幾個侍衛慢慢的、慢慢的鬆開了手。
他們不敢直視樓大郎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囁嚅道:“小郎君,要不還是算了吧?”
那些仆役隻是不夠殷勤,並沒有什麼大錯,鞭三十,太過了!
詭異的,素來暴躁的樓大郎卻沒有發怒。
哪怕自己的侍衛都“叛變”了,他也沉默著。
唯有眼尾微微有些發紅,眼底的眸光,開始變得森寒、陰鷙。
阿父要成親?
還要把他過繼出去?
這、到底是阿父的意思,還是崔老嫗的陰謀?
樓大郎有著超越年齡的聰慧與早熟。
不會像個真正的七歲頑童般,被輕易糊弄。
換成其他的孩子,或許已經被嚇到了,六神無主、驚慌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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