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珩凝眸沉思片刻,而後靜靜望著她:“娘子可知,開鑿如此長度的水渠需要何等浩大的工程?”
他聲音溫和:“在這青黃不接之際開鑿水渠,需動用多少民夫,耗費多少銀錢?中間若遇高山阻隔,又該如何是好?”
黎清禾也清楚這就是她的計劃最大的難點。開鑿水渠必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曆史上也有不少因為修築水渠而引發的財政危機。可是眼見著今年季節不虞,若不提前未雨綢繆,等大旱真的來臨,如此多的百姓又該如何求生?
於是她回以堅定的眼神,緩緩道出這幾日思索後的方案:“修渠確實是個大工程,但並非不可為。雖然開鑿道路不易,但繞行卻不用花費太多力氣,我已仔細看過,這周圍恰好並無連綿起伏的高山,我們最多繞開或鑿開兩三座矮丘即可。”
“至於勞力,我也想了個法子,那就是以工代賑。如今旱情已經漸顯,嶺南有許多佃戶、流民正為生計發愁。若能妥善供給這些閒置的青壯力以適當的糧食與銀錢,那就能做到既興修水利以備後患,又能安頓百姓減少亂象,實乃兩全其美之策。”
謝知珩柔柔地望著她,靜靜地聽著。
黎清禾又補充道:“而且若是水渠能修成,收益的甚至不止靈州,附近幾縣也能收獲大量水源與肥沃水田,長遠看來,不僅能對可能的旱災未雨綢繆,之後嶺南地界稅賦也能隨之增加。這是利在千秋的事,相信郡守府也會同意,吧?”
說到郡守府,想起那位不怎麼露麵的王郡守,以及那糟心的王主簿,黎清禾也有點卡了殼。想要修成這水渠,郡守府那邊恐怕少不得扯皮。
謝知珩將她的停頓看在眼裡。
“娘子的思慮實在周詳,這處地點是三河彙流之處,確是最理想的渠首所在。至於郡守府那邊,娘子不必憂心,為夫自有應對之法。”
謝知珩溫柔地看向黎清禾:
“隻要是娘子想做的,我都會讓它必然能做成。”
黎清禾時雀躍起來。
她就知道謝知珩一定會支持的,不愧是她一早看中的心善大美人!
“不過此事牽涉甚廣,不宜倉促。依我看,眼下要沿娘子所劃線路細細走一遍,標記出需要架橋或是繞行的地段,這樣才能估算出更精確的土方石方和用工量,也好與郡守府細細道來。”
黎清禾點點頭。實地勘探的確少不了,他們實驗室做項目還要先調研再下鄉呢,這麼大工程,若隻是紙上談兵,怕是郡守府也不會輕易同意的。
“娘子不必憂愁,此事就交給為夫來安排吧。”謝知珩溫聲道,“娘子這幾日受驚了,需要好生歇息。待勘測後有了詳細章程,我們就立刻開始實行,可好?”
他的聲音如同有著安撫人心的魔力,黎清禾的躁動奇異地平複了。她看著謝知珩清雋的眉眼,有他在,就好像再難的事也有了嘗試的底氣。
“好,都聽王爺的。”
謝知珩笑了,溫柔地伸手將她頰邊一縷跑亂的發絲別到耳後:
“娘子,你總能給我驚喜。”
然而此刻歲月靜好的兩人卻不知道,剛剛被談及的郡守府昨夜有大事發生。
昨夜的嶺南郡守府書房中,王郡守如困獸般暴躁踱步了半個多時辰。
幾日前,他派出的死士幾乎全軍覆沒,隻有其中一個渾身浴血地被丟在了郡守府門口,四肢爛泥般癱軟著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口中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那雙充滿痛苦與恐懼的眼睛眼睛,死死地盯著郡守府的大門。
這死士的頭邊,還放著一個充滿不祥的烏木盒。
前去查看的家丁剛一打開盒子,就被唬得大叫一聲後跌坐在地上,下半身滲出水漬。
盒子裡,赫然是他侄子王主簿的頭顱!
頭顱下方,壓著一張被鮮血浸透大半的紙條,上麵是帶著凜冽殺意的兩行字:
“動我妻者,死。掂量清楚,下一個是誰。”
落款沒有名字,但王秉義清楚地知道,是謝知珩。這人明明據說已經體弱多病、命不久矣,可能從這幾波攻擊中安然無恙,更是不僅知道是王家動的手,還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宣告報複!
下一個,下一個就是他們王家!
他該怎麼辦?是向京城那位求救,或者調動王氏在嶺南的勢力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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