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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綬看著露露的表情，緩緩道：“是我疏忽了……非你不可，讓你漸漸失去對身體的控製，這明明就是……”
“奪舍。”露露怔然。
“雖然不太清楚她奪舍的意義究竟是什麼，”連綬端起藥碗，輕輕吹了吹：“但如今我總算明白了。第一次你雙手失去知覺，是在第一次服藥之後；第二次你雙腿失去知覺，是在你第二次服藥之後；你猜猜若你這碗藥喝下去，又會有哪裡失去知覺？”
露露倏然抬頭。
連綬搖搖頭，笑道：“我也萬萬沒想到，所謂圈套，其實竟這麼簡單，雖然我們麵對的是檮杌，可那不過是千百年前的生靈而已，頭腦簡單，其實才是正常的。”
“你是，你是說……”露露輕聲道：“早先的墜馬，吐血隻不過都是幌子，真正的下毒，其實是從……下毒那人，其實是……”
“八九不離十罷。”連綬悠悠然道。
明黃色的寢宮，是皇城裡最耀眼的一棟建築，兩人遣走了所有人，空蕩的寢殿裡，隻有他們麵對麵坐著，不必開口，眼神交換裡，已儘千言萬語。
“那既然如此，她為何又要突然把白荷的屍體拋出來？若一直藏著她，迷惑我們的視線多好？”
“史書上記載，檮杌是極驕傲的。”雖然暗戀饕餮許多年，但追也不肯好好追，總是挺著脖子目送饕餮遠去……“她大概覺得你已經死的八九不離十，不想讓自己的戰果隱藏在傀儡之後，這大概是與我們正麵宣戰了吧。”
露露背後頓時一股冷氣竄上來。
“禦花園內，白荷身上如此明顯的布置，也是她不耐煩繼續躲在幕後的信號。”
連綬說：“宮人從不會那樣化妝。白荷臉上的粉抖一抖能有半斤，還有那口紅，你覺得像什麼？”
“像戲子。”露露打了個冷顫：“還有她身上的香味，是戲院裡的熏香，她那衣服，恐怕是戲服吧。”
“可是……”露露仍有疑惑。“不是說檮杌是個女人嗎？”
連綬不以為然地托了托胸，道：“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
露露恍然大悟。
連綬補充：“霍小峰或許隻是她隨便寄居的一具軀殼，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女扮男裝嘛。”
“那要怎麼辦呢？”露露抬眼，望向連綬。
“哦。”連綬端起藥碗：“既然如此，你先把藥喝了吧。”
“……”
露露大驚，瞪著他道：“明知有毒，你……你被霍小峰附身了？”
連綬無奈：“她既然如此有自信，必定是十拿九穩，後麵一定還有什麼詭秘的後招、如今她在暗，我們在明，你不喝藥，被她察覺，若換了其他的招數，咱們倆就插翅難飛啊難飛了——”
露露瞪眼：“那你就選擇放棄我？”
“哎。”連綬看了她半晌：“好罷。”他突然仰頭自己咕咚咕咚喝掉了半碗，剩下半碗湊到露露嘴邊：“該你了。”
露露驚魂未定，被他灌了進去，末了來不及擦嘴便問：“你到底是在乾什麼？”
連綬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陪你死。”
露露：“……”
或許是連綬的那番生與死影響到了露露，露露喝完藥之後，隻覺得這次與以往每一次都不同，這次四肢炙熱如火燒，仿佛有烈焰之手將她拉向地獄，一時間竟痛得大腦一片空白。痛苦之餘，她心裡卻有一些安慰，隻因此刻她並不是一個人。
四百年以來，她風餐露宿，受傷、饑餓都是一個人默默忍耐，而上天到底垂憐她，就算是生死關頭又如何？竟有人願意分擔她一半痛苦，就在她身邊，和她在一起，告訴她，他和她生死相依。
情之所至，露露忍不住將目光往身邊的人望去，手指輕顫，握住了他放在床邊的…………手？
心中驚訝至極，露露的目光，不可置信地，一寸一寸往下移，移到自己的手指上。
“居然……能動了？”
心中嘩啦啦炸開禮花，露露又驚又喜，望向連綬。
連綬看起來仍然是波瀾不驚的模樣，隻是眼中的笑意出賣了他：“不出我所料。”
露露一把抓住他袖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霍小峰想害我嗎？”
“他是想害你沒錯，”連綬說：“因此現在這個藥效怕是暫時的。你的症狀與古書上記載的一種奪舍方法十分相近，若不意外，兩個時辰之後你會全身麻痹，隻剩大腦可以自控，屆時，奪舍的前期準備全部完成，就是她來一招乾坤大挪移的最佳時機——”
“啊——”卻沒想到短暫的喜悅之後是這樣的結果，露露的臉色僵硬起來，手指也漸漸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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