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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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江水的濕氣,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廣源糧號的車隊在崎嶇的土路上緩緩行進,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五十名騎馬的家丁將十二輛大車護在中央,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躍,映出他們一張張警惕而凶悍的臉。
為首的管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鷹鉤鼻,眼神陰鷙。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目光不時掃向道路兩旁的黑暗林地。
“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管事壓低聲音喝道,“今晚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東家非把咱們的皮扒了不可!”
家丁們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氣氛愈發緊張。
在他們身後一裡開外的山脊上,十二道黑色的影子正貼著地麵,像幽靈一樣無聲地穿行。
顧長平走在最前麵,右腿的傷已經完全不影響行動,他的腳步甚至比那些專業的斥候還要輕。
他沒有去看那隊火光熊熊的車隊,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土地和周圍的風聲上。
王七跟在他左後方,像一道影子,手裡提著那把擦得發亮的雁翎刀。
張彪忍著斷臂的劇痛,跟在隊伍中間。他那隻完好的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這個新上官不僅心狠手辣,更是個中老手。
這種黑夜長途奔襲,對體力和方向感的考驗極大。
尋常的緹騎,走不出五裡地就會在黑暗中掉隊。
但顧長平卻像個天生的夜行者,總能找到最省力、最隱蔽的路徑。
隊伍在黑暗中穿行了一個多時辰。
前方,隱隱傳來了長江的濤聲。
燕子磯到了。
顧長平抬起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下,所有人就地蹲伏,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匍匐在一處高高的土坡上,舉起千裡鏡。
鏡頭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極其隱秘的景象。
長江邊,一處被巨大礁石遮蔽的天然港灣裡,停著三艘巨大的沙船。
這種船是內河航運的主力,船身寬大,吃水極深,甲板上空無一物,顯然是等著裝貨。
船上沒有點燈,隻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甲板上走動。
港灣通往內陸的唯一通道上,燃著兩堆巨大的篝火。
近百名手持刀槍的漢子守在篝火旁,將整個渡口封鎖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穿著雜亂,不像家丁,更像是常年在江上討生活的亡命水匪。
“媽的。”沈紀也湊了過來,用另一具千裡鏡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總旗爺,這他娘的是個硬茬子。光渡口守著的,就比咱們多十倍。船上還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顧長平沒有說話,繼續移動著千裡鏡。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水匪,落在渡口中央一塊平坦的空地上。
空地上搭著一個簡易的帳篷,帳篷門口掛著一盞防風燈籠。
廣源糧號的車隊,此刻正緩緩駛入渡口,在家丁的指揮下,停在帳篷前。
鷹鉤鼻管事翻身下馬,快步走進帳篷。
片刻後,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身材微胖的男人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短打,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練家子。
鷹鉤鼻管事和那胖子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胖子從懷裡摸出一本冊子,鷹鉤鼻則遞過去一張蓋著紅印的紙。
賬本和批條。
顧長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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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東西,出現了。
“總旗爺,動手嗎?”張彪壓低聲音,斷臂的劇痛讓他額頭全是冷汗,但眼神卻異常亢奮。
“再等等。”顧長平放下千裡鏡,“魚還沒上鉤。”
他知道,現在動手,就算能衝進去搶到賬本和批條,這十一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活著衝出來。
他必須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讓對方陣腳大亂,無暇他顧的機會。
顧長平轉過頭,看向隊伍裡那兩個背著弓的射手。
“帶火箭了嗎?”
“帶了,總旗爺。”一個射手從箭囊裡抽出三支箭頭綁著油布的特製箭矢。
“看到渡口東邊那片蘆葦蕩了嗎?”顧長平指向遠處一片在夜風中搖曳的巨大陰影,“那裡風向朝西,正對著渡口。”
射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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