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再回天元大陸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路燈還沒亮，天邊是灰藍色的，幾片薄薄的雲掛在遠處高樓的尖頂上。
蕭禾易穿著剛買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運動鞋踩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步子邁得不大。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看著跟街上來來往往的大學生沒什麼兩樣。隻是她走得比誰都慢，像是捨不得走完這條路。
校門口的小吃街還是老樣子。賣煎餅果子的攤子還擺在原來那個位置上，攤主換了人，但操作手勢差不多，舀一勺麵糊攤開，磕個蛋，撒把蔥花，抹醬，夾薄脆，對摺裝袋。攤前圍了一小圈人，有人低頭玩手機等著，有人催老闆快點。蕭禾易排在人群後麵，聽前麵的女生跟同伴說“多要辣，少放香菜”，老闆應了一聲，鐵鏟在熱鏊子上颳得嗞嗞響。
輪到她了。老闆擡頭看她一眼：“加什麼？”
“全都加，不要香菜。”蕭禾易說。
老闆動作麻利，不到兩分鐘一個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遞到她手裡。她咬了一口，麵皮軟中帶脆，醬香混著蛋香在嘴裡炸開。味道沒變。至少這個味道沒變。
她一邊嚼著煎餅一邊往前走。烤串攤的煙熏味飄過來，夾雜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嗆鼻香氣。賣烤冷麵的小推車旁站著好幾個剛下晚課的學生，手裡攥著零錢。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招牌上寫著“第二杯半價”，兩個女生湊在一起研究該點哪個新品。路邊擺著賣手機殼的小攤子，花花綠綠一片，攤主蹲在地上刷短視頻，聲音外放得老大。再往前是一家舊書店，門口的木箱子裡堆著發黃的舊雜誌和破了封皮的暢銷書，旁邊豎著塊紙闆，上麵用記號筆寫著“十元三本”。
蕭禾易站在舊書店門口，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她記得自己以前也在這裡買過書，那時候為了寫畢業論文，天天泡在圖書館裡翻文獻，偶爾路過這裡淘幾本便宜的舊資料。有一回在舊書店裡翻到一本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版的誌怪小說集，書頁都發脆了，攤主收了她三塊錢。後來那本書就放在她宿舍的書架上，畢業的時候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她蹲下來，在木箱子裡翻了翻。沒有找到那本誌怪小說集。倒是翻出來一本破舊的《紅樓夢》，書脊已經裂了，裡麵還有前主人用藍色圓珠筆畫的批註。她隨便翻了幾頁，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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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也很正常。”她站起來，把手裡剩下的煎餅塞進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繼續往前走，穿過學校旁邊的小廣場。廣場上有幾個跳廣場舞的大媽，音響開得震天響，舞步整齊劃一。幾個小孩踩著滑闆車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被家長在後麵喊“慢點慢點”。長椅上坐著一對對情侶，靠在一起看手機，分吃一盒西瓜。籃球場那邊燈火通明，幾個男生赤膊打球，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她站在廣場邊看了一會兒。這是藍星夏天的傍晚。熱鬧、喧囂、擁擠、鮮活。每個角落都有人在做著自己的事，過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她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下課後擠在這條小吃街上買一份炒飯，坐在宿舍裡一邊吃一邊刷劇，抱怨論文難寫，擔心畢業找不到工作。那時候的她，最大的煩惱不過是一碗麻辣燙漲價兩塊錢。現在她還是她，但又不完全是她了。她知道過了這條巷子左轉是女生宿舍，走到盡頭再右拐是開水房，但她的宿舍名單上沒有她的名字。她記得宿管阿姨的口音，但宿管阿姨不認識她。
“我不再屬於這裡了。”她站在廣場邊的梧桐樹下，輕聲說了一句。沒有委屈，也沒有不甘，就是忽然認清了一個事實。這個世界還在繼續運轉，一切如常。隻是她的位置沒了，痕跡也找不到。這裡已經容不下她了。就像她根本不該回來一樣。
傷感像水一樣慢慢漫上來，不深，但很安靜。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很遠，又很近。很熟悉，像從時間深處傳出來。有人在喊她的小名。
“小禾苗。”
是許願的聲音。
她太熟悉這個稱呼了。穿越到天元大陸之後，從蕭家的小院子到風陵渡的軍營，再到青玄劍宗的山門，許願一直是這麼叫她的。那個在天元大陸叱吒風雲的男人，那本書裡的虐文男主，她在這個世界最親的人，永遠會在她跑遠的時候，用這個稱呼把她拽回來。他以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唯獨喊她“小禾苗”的時候，聲音裡總是帶著點當哥哥的柔軟。
蕭禾易猛地轉身。視線裡還是那個廣場，跳廣場舞的大媽，騎滑闆車的小孩，長椅上分西瓜的情侶，一切都沒有變化。但那個聲音分明就在耳邊，近得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後。她張了張嘴，想應一聲。頭頂忽然傳來一股猛烈的吸力，天旋地轉，像被人一把從畫框裡拽了出去。
再睜開眼時，她躺在一片草地上。天是亮的，藍的，雲層很高。靈氣的濃鬱程度是藍星的幾百倍，吸一口神清氣爽。她坐起來，看到不遠處站著一群人——許願、洛輕舟、洛久辰，還有謝道林和路枝枝。許願的手還保持著一個虛抓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看到她睜眼，他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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