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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要急急忙忙地到那邊，“是我，我是……”陸莞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兒扭到腳。還是葉霽州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了。
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惶急和無措，窄窄的走廊，好像一把刀，把她和她父母這輩子的緣分斬斷得隻剩下薄薄一層。
陸莞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的盔甲，她的強硬，她的冷靜，在這兩張病危通知書麵前，潰不成軍。
生死之大，無可逆轉，難怪從古至今，大家都把它們排在第一。
然而，這樣的丟盔棄甲，對於陸莞而言，隻有一瞬間。就在護士連同情的眼神都還沒有收回去的時候，陸莞已經放下手，重新帶著一臉的漠然，接過了她們遞來的紙和筆，在上麵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夜注定漫長，陸莞跟葉霽州兩個人，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一個將背靠在牆壁上，直到地球自己把這一麵轉過去，天色漸漸亮起來，緊閉了一晚上的急救室房門才再次被打開。
醫生一出來，陸莞就站起身來，許是因為坐了一晚上，身體僵直，站起來的第一刻，她還差點兒跌倒。
還是葉霽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這才讓陸莞免於跌倒的命運。他讓陸莞靠在自己懷中，“醫生，病人怎麼樣了？”
陸莞好像學不會如何依靠其他人，剛剛站穩，就站直了身體。她把自己的背挺直成了一塊板，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給自己最大的依靠。
醫生取下臉上的口罩，歎了口氣，“病人情況不是很樂觀，她年紀有些大了，能不能徹底脫離危險，還要看後麵。”
陸莞下意識地拽緊了褲子，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剛才才好不容易稍微放下點兒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還要看後麵……
後麵會發生什麼，誰知道呢？
人生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妙，她前腳才歡歡喜喜地送了父母去旅遊，後腳就接到他們命懸一線的電話。眨眼之間，人的歡喜就能被掉了個兒，他們好像站在一張扁平的地板上，有人翻個手，就能讓他們的歡喜與痛苦全部顛倒。
偏偏他們除了感歎“人生無常”之外，什麼也不能做。
早就知道人力渺小，可真的等到厄運降臨，還是會忍不住唏噓。
陸莞深吸了一口氣，醫生不再看他們，抬腳離開了。身後的急救室大門被人打開，陸莞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去轉頭了。今天一個晚上，她就體驗了被命運反複揉搓是種什麼感覺，人好像被夾在了兩根手指之間，一點一點，把自己揉搓成最圓潤的樣子。
可是人又不是橡皮泥，揉來揉去都可以，人是骨頭和血做成的，骨頭那麼硬，揉來揉去，真的沒關係嗎？
可即便是再不想，她依然要去麵對。陸莞輕輕地哽咽了一下，臉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表情，轉過頭看向對麵，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身邊的葉霽州已經提前一步，走了上去，“怎麼樣了？”
“病人情況還算好，但後期需要觀察，家屬別放鬆。”
醫生丟下這句話就走了，陸莞今天晚上被反複提起放下的心總算是稍微找到了一點兒可以著陸的地方，雖然小，雖然並不舒服，但總比一直懸在空中好了許多。
陸莞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父母雖然是從急救室裡推了出來，但後續要跑路的地方還有很多。她跟著葉霽州將他們送去病房，又細細地聽了醫生的囑托，這才稍微消停了下來。
即便她有錢，在現在這個醫療資源緊缺的時代，她的錢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她的父母還是被送進了普通病房，病房裡兩張床，一邊躺著她媽媽，一邊躺著她爸爸。中間搭了張可以攤平的折疊椅，那就是陸莞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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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陸莞把她父母安頓下來，她這才發現，一直跟著她的葉霽州不見了。陸莞坐在椅子上，等到沒人的時候，她才輕輕地舒出一口氣來，放鬆了她一直挺著的脊背，輕輕靠在了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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