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幾幅畫，臉上有些不自然。
他這一點兒不自然，沒有被方鐺鐺的眼睛放過。她雖然不會跟人打交道，但也正是因為不會跟人打交道，方鐺鐺對人的情緒波動格外敏感，饒是周至町對她來說算是個老油條了，他那點兒改變，方鐺鐺也看在眼中。
她伸出手，周至町會意，連忙將手機拿給她，就看到方鐺鐺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跟周至町主動說了第一句話：“這幅畫是誰送給你的？”
周至町臉色有點兒不好看，但還是笑了一下，回答道：“一個朋友。”
方鐺鐺本來想問他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但想了想，反正她都確認了畫作的主人，再問周至町也沒有意義，她難得腦子靈光了一次，沒有直接問出口，而是換了個方式，“你是哪一屆的？你們學校那麼多地方，為什麼選這裡？”
“我應該比你高四屆，怎麼了？”周至町沒有猶豫，“我以前經常在前麵的籃球場上打球，一抬頭就能看到這兒。”
方鐺鐺猛地咬住下唇！
幾年之前，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女孩子一邊將書豎起來，一邊悄悄地在草稿紙上跟旁邊的方鐺鐺寫道：“他們係研二跟研一打友誼賽，今天他好帥啊，又進了兩個三分球哦。”
那個時候的方鐺鐺麵無表情地看著旁邊的女孩子，在她寫的字下麵簡單乾脆地點評了兩個字：“花癡。”
“花癡就花癡，”那個女孩子乾脆不寫了，在方鐺鐺耳邊低聲說道，“你看到紙片人不照樣麵色潮紅、雙眼含春嗎？”
那怎麼一樣？紙片人是二次元的，跟三次元的惡臭男不一樣！
方鐺鐺正要反駁，就聽見上麵傳來老師好似地獄裡傳出來的聲音，“方鐺鐺、賀彎彎，你們在說什麼？說給大家聽一下。”
……
方鐺鐺眨了眨眼睛，將眼角的淚水給憋了回去，她一把將盒子搶回來，站起來就要走。
走了兩步，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轉過身來，在手機上寫到，“我明天不去了。”想了想，又慫了，“謝謝。”
說完便轉身就走，剩下周至町一個人，一臉懵懂地站在原地。
方鐺鐺一回到自己家，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怪她慫，慫得即使害得她好朋友退學的凶手就在她麵前，她除了把自己氣得哭起來，什麼都做不了。
而且這個人過去這麼多年了，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現在更不挑了，連她都想調戲，簡直太不是人了！
方鐺鐺越想越生氣，後麵直接發起抖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到一半，眼看著快好了，眼角的餘光不期然地瞥見那個空了個餃子盒子，想到自己花了一下午時間包的餃子給了那麼個人，頓時心疼得無以複加，好不容易快停下來的淚水頓時像決堤了一樣，再次凶猛而下。
她非常不甘心，又心痛自己的餃子，乾脆抽抽搭搭地站起來，跑到廚房用胡蘿卜雕了個人形，末了，在上麵寫上“周至町”三個大字，然後拿了兩根牙簽，狠狠地往他“臉”上一戳——
方鐺鐺恨恨地衝他做了個鬼臉。叫你招蜂引蝶！
周至町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方鐺鐺突然就不去他公司了。他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她還沒有準備好接觸人，突然反悔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樣一想，好像也說得通了。周至町覺得，他反正已經把這個人情還給方鐺鐺了，是她自己不要的，以後見到她，他也可以沒有心理負擔了。
雖然他很想把自己弄得偉光正一點兒，但他依然不能免俗地會在心裡對方鐺鐺這樣的“聾啞人”生出點兒憐憫，儘可能地想給她帶來點兒方便。
第二天早上，周至町到公司的時候，於飛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周至町口中的新人，不由得有點兒好奇，“你說的人呢？帶來給我看看唄。我昨晚上還學了手語呢，我看看我的手語標準不標準。”
“讓開。”周至町一巴掌掃開他，不讓他在自己麵前現眼，於飛看他那樣子，“怎麼？她不來？你碰釘子了？”
周至町：“……”
他覺得，就衝於飛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精準度，自己一定是因為他們兩個從小認識才不跟他計較的。
要不然於飛早該被他打死了。
“不是我碰釘子，”周至町說得鄭重其事，“我覺得她可能覺得無法抵擋我的魅力，害怕深陷一個名叫‘周至町’的漩渦中無法自拔，所以乾脆不答應。保全顏麵嘛，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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