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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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林森冷漠的看著眼前這人，開口詢問。
“所以…你為何而來？”
戚跡抬眼，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掃過那些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千年以來，以神之名，分貴賤，別同根，一目人居廟堂之高，雙目人處江湖之遠。
可同是血肉之軀，同是先祖後裔，何來天生貴賤，何來神授聖凡？”
“聖石不是掌權者的私物，不是壓迫人的刀兵，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該讓人人都站直了活，不用戴麵具說謊，不用踩著同胞登天，不用生來就低人一等。”
話音落時，風都似停下片刻。
戚林森沉默著。
風吹動他散亂的白發，掀動他破舊的祭袍。
他怎麼會不懂。
他懂那種被囚禁的滋味，二十多年困在高塔，連塔門都沒踏出過一步，像一隻養在金絲籠裡的鳥。
他懂戴麵具的荒唐，白日裡是萬人朝拜的教皇，摘下麵具卻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
他更懂這身份的可笑，明明和台下的人同根同源，卻要端著神的架子，騙別人，也騙自己。
他無數次扒著石窗望向外頭的長街煙火，無數次想扔下權杖摘下麵具，逃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做個普普通通的人。
可他生在皇家，生在教皇之位。
他是千年舊秩序的象征，是無數人眼裡的“惡”。
“人人平等？一目人和雙目人的仇恨積怨已久，你覺得他們能放下恩怨重歸於好？不可笑嗎？”
戚跡聞言，緩緩搖搖頭。
“是可笑，也的確很難。”
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冰冷的石台上，順著山風滾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可這千年恩怨，從來就不是天生的。”
他抬眼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掃過那些猶疑的、憤恨的、茫然的臉：
“是謊言喂大的，是規矩劃出來的，同根同祖的人，硬被掰成聖凡兩等，一樣血肉之軀，被逼成你死我活的兩邊。
恨不是刻進骨血裡的，是寫進史書、教進教義、釘進身份裡的。
千年前我們就曾在一起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那為什麼現在不行呢？”
“我從不妄言一朝一夕便能儘消前嫌。”
戚跡收回目光，定定看向戚林森，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
“但路總得先邁第一步。
廢除身份的壁壘，拆掉貴賤的階梯，聖石歸萬民共享，不再是掌權者的屠刀，律法對眾生平等，不再分單目雙目。
開商路，許雜居，通婚姻，一輩解不開的結，就兩輩，兩輩平不了的怨，就十輩。”
“總好過世世代代困在這彌天大謊裡，戴著麵具做人，踩著同胞登天。”
山風卷過他的青衣衣袂，他站得筆直，聲音裡帶著股不可逆的沉定：
“難是難，可再難，也比永遠錯下去，強。”
戚林森望著眼前的人，眼神又恍惚幾分，那是他身體崩潰了前兆。
生目散過來的暖意像一層薄紗，堪堪兜住潰散的生機，可他心裡很清楚，不過是杯水車薪。
油儘燈枯的人，添半根燈芯，也熬不過長夜。
“人人平等……便等於自由嗎？”
他在心底輕聲問。
腦子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拉扯。
一個是刻下二十多年的訓誡，是父親沉鬱的臉，是密藏閣裡卷帙浩繁的典籍。
皇家的使命，千年的秩序，麵具不能摘，神權不能倒，一步退，便是萬丈深淵。
另一個聲音很輕，是少年時扒著石窗聽見的市井叫賣，是風卷著山花草葉的氣息，是無數個深夜裡冒出來的、大逆不道的念頭。
摘下麵具，扔下權杖，翻下高牆，去做個誰也不認識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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