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終局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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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石節結束了，但是它帶來的影響卻遠超從前，它掀動的千年波瀾，才剛剛拍向一目國的每一寸街巷。
神權崩塌，皇權也跟著散架。
千年來刻進石板的律令一夜之間成為廢紙，舊貴族摘下金徽、卸下華服，要麼閉門不出，要麼貼著牆根低頭走路，連往日踩得震天響的官靴都放輕腳步。
新的秩序卻還沒來得及紮下根，城門口的守衛換了新人，說不清該按什麼章程放行。
市集的牙人張張嘴，報出的價連自己都拿不準，從前“一目為先、雙目靠邊”的潛規則沒人敢再提，可誰先誰後、誰貴誰賤，也沒人能說出個新章法。
教皇斷掉香火，聖像蒙層灰塵，差役握著棍棒站在街上，連該管什麼、不該管什麼，都惶惶然沒有主意。
最難受的，是刻進腦子的身份慣性。
之前裡橫衝直撞的一目族人，撞見雙目人時腳步下意識往旁一讓，讓完又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被讓到一邊的雙目人更是手足無措，有人慌忙低頭作揖，有人攥著衣角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茶館酒肆裡涇渭分明的座席空下大半，沒人敢貿然坐進對方的地界，也沒人甘心再守著舊規矩。
有年輕氣盛的吵過架，有念舊情的偷偷打過招呼，更多的人則是揣著心事互相打量，試探著那道橫亙千年的界線，到底是該跨過去，還是該接著守。
街巷裡飄著各樣的傳言，有人說戚跡要平分土地，有人說舊貴族要卷土重來。
家家戶戶關著門議論，人人心裡都懸著塊石頭。
有趁亂起哄的潑皮，有閉門觀望的富戶，也有已經試著摘下徽記、學著平等打交道的普通人。
舊世界碎得太急，新世界來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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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整個國，都懸在新舊之間，不上不下。
亂得茫然，也亂得，隱隱透著點前所未有的活氣。
當然也從來不缺想趁亂冒頭，自立山頭的人。
畢竟舊秩序塌得徹底，權力真空裡，總有人抱著“皇帝年年有，今年到我家”的心思蠢蠢欲動。
不過這些風浪都沒等翻起花來，就被戚跡以雷霆手段一一壓下。
連趙相都暗自高看幾分，本以為千年神權崩塌，少說要亂上十天半個月，沒想到短短數日，城防、市肆、律法便都重新搭起框架。
街巷雖還帶著新舊交替的生澀與試探，卻暫時沒有崩盤之勢，能在一地廢墟裡迅速穩住國本，這本身，就已是極亮眼的本事。
這日趙相帶著林小滿與紳士，踱到戚跡臨時理政的房子中，並不是聖石塔，因為那座塔本身就代表著舊製度。
房外還聚著不少前來陳情的百姓，見到戚跡的身影都自覺放輕腳步、側身讓道，眼底的敬服藏不住，那日祭壇上的英雄身影，早已成為人們心裡新紀元的符號。
戚跡正伏案看著遞上來的條陳，聽見腳步聲抬頭，眼中立刻掠過一絲驚喜，當即起身迎接出來。
“趙先生，別來無恙。”
站在他身側的戚輝也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趙哥，可有些日子沒見到你了。”
趙相隨意擺擺手，算是回過禮，目光掃過案頭摞得老高的卷宗，唇角微揚：
“可以啊，才這幾天，就把這個快要散架的國家撐起來了。”
“讓您見笑了。”
戚跡無奈地輕笑一聲，眼底掩不住連日操勞的疲憊。
“光是穩住大體的秩序，我就已經拚儘全力了。”
他說著側過臉，望向窗外街上來往的行人，一目人與雙目人依舊下意識地各走半邊，卻已不再像從前那樣涇渭分明、怒目相視。
他的語氣沉下些，帶著點清醒的克製：
“至於說讓所有人都放下千年的偏見，真正平等共處……那恐怕需要些時間。
怕是到我這輩人走的時候，都未必能看到全然通透的那天。”
說罷他苦笑的搖搖頭。
“千年結下的傷疤，哪能說解開就解開。”
趙相靠在廊柱上，語氣閒散。
“有個好開頭，就比什麼都強，路隻要走對了，慢點兒也不怕。”
“借您吉言。”
戚跡微微頷首，神色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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