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棗眼裡已有了淚,卻強撐著不肯服輸,含糊不清地哼哼:你敢?!
“有什麼不敢的?”金漁笑道,“你不過仗著那個家生子的爹作威作福罷了,誰沒有似的!如今你爹遠在天邊,我爹娘卻近在眼前,就算我把你打個半殘,有我爹娘的麵子在,難不成夫人還會為了個普通丫頭一下子折進去兩個心腹?俗話說家醜不外揚,千裡之外,你家裡人也不會知道,隨便怎樣就糊弄過去了。”
這正是朱棗的痛處:遠水救不了近火!
金漁的目光沉靜,渾不似玩笑,看得朱棗心裡發毛。
一刀未畢,金漁又補一刀,“再說了,你爹哪裡比得上我父母?”
若果然是高夫人的心腹,出嫁必帶著的,既然沒帶,就說明信任度一般!也不好使!
世人慣會愛屋及烏,爹媽不被器重,孩子又能得寵到哪兒去!
在這個時代,小十歲的孩子已經算半大人,且朱棗又常年在高門大戶長大,見慣陰私,順著金漁的話一想,就有些撐不住,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
這就害怕了?
還沒完呢!
金漁繼續殺人誅心,“你以為的靠山爹真的靠得住嗎?”
這話說的,朱棗都愣了,一時看傻子似的看像金漁:我爹不偏向我,難不成還偏向你呀?
金漁嗤笑,“你們光說我是被爹娘賣了的,可也不瞧瞧你自己,又比我好到哪裡去?我被賣時五歲,你跟著夫人北上時幾歲?世人常說出嫁女、外嫁女,又隔著千裡之遙,日後娘家、自家就是兩家了,兩邊的奴才自然也是兩家,各自主子或打或罵,悉聽尊便。”
“你爹若果然疼你,必會竭儘全力將你留在膝下,來日正正經經挑個管事,甚至求主子開恩放出去,風風光光嫁做正頭娘子,怎麼不比小小年紀就孤身一人來為奴為婢的強?”
清醒一點吧,傻子,你爹娘根本就不愛你!
朱棗素來自命不凡,覺得自己是同齡人裡麵頭一號拔尖兒的,何曾聽過這等顛倒世界的言論,一時間腦子裡活像跑過去了十六匹馬,震得腦瓜子嗡嗡的,什麼都亂了。
爹不疼我?
不可能!
以前他還給我買糖瓜吃呢!
金漁發出最後一聲惡魔低語,“你有親兄弟吧?他們是不是留在你爹娘身邊?”
這個年月,除了身體實在不行的,誰家沒有三五個孩子?隻要生得夠多,大概率會有一個男孩。
朱棗渾身一震,連掙紮的動作都忘了。
她確實有個小一歲多的弟弟。
不能再說了,再說就該精神崩潰出問題了。
金漁見好就收,鬆開手,自己坐到一邊觀察。
朱棗身子一軟,向後一屁股摔在凳子上。
她兩眼發直的揉著胳膊,嘴唇哆嗦,也不說話,就那麼發著呆。
金漁粗粗診斷:信息量太大,人傻了。
她半點不內疚不後悔。
誰叫你先想害我來著?
小小年紀就學人家搞霸淩,腦袋壞掉了吧!真當自己高麗人啊?
桌上茶壺邊擺著個青瓷小罐,她也不客氣,湊到蓋子縫上一聞,噴香!
金漁對茶葉沒有深入研究,光知道應該是紅茶,但具體什麼細分品種就不清楚了。
熱水壺還在呢,總不能白來一趟。
金漁大大方方給自己泡了一壺來喝,中間還不忘給朱棗倒一杯,“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看我好吧?我還給你泡熱茶呢!”
話音未落,朱棗眼珠一顫,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竟捂著臉哭起來。
金漁嘖了聲。
就這?
早起把我往開水壺上推的膽量和能耐呢?
算算時候差不多了,金漁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擦擦嘴往外走。
一開門,迎麵撞上另一個丫頭,銀鹿。
“朱棗,你怎麼還不……”
原是她見朱棗遲遲不回,怕耽擱主子用水,這才來催,結果一開門就瞧見金漁,後半截話戛然而止。
越過金漁的肩膀,銀鹿看見朱棗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當下喝道:“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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