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高敏把徐白虹攆去對麵小書房睡,娘兒倆久違地摟著說悄悄話。
徐白虹也想女兒,半夜偷偷摟著鋪蓋挪回臥房榻上,伴著風雪嗚咽靜聽母女倆閒話家常,隻覺圓滿。
男人在外打拚,圖的不就是這個嘛!
轉眼到了二月會試,考場連著幾日放炮,京中終於重拾幾份喧囂。
康哥兒下場,一乾親友都去送。
出乎意料的是,旁人尚未如何,世子竟緊張得一夜未睡。
安姐兒和金漁樂不可支,“又不是你下場,怕什麼?”
世子搓搓臉,也跟著笑,“怕不是比我自己下場還嚇人。”
親自來,是好是歹都有個譜;看著別人來,隻一味猜測,越猜越離譜。
細算來,康哥兒是與世子關係最親近的人群中,中進士希望最大的。
對憑真才實學殺出來的讀書人,哪怕皇親國戚也會有種深入骨髓的天然敬畏。
康哥兒本人倒極坦蕩,“也未必中。”
考完之後,康哥兒隻休息了短短三日就回國子監,該讀書就讀書,該曆事就曆事,瞧不出半點急躁。
偶爾有同窗旁敲側擊,康哥兒也隻謙遜道:“天下英才眾多,吾輩豈敢自傲?”
外人聽了,欽佩之餘不免覺得無趣。
好話壞話都給你說儘了:
“天下英才眾多”,你年紀小,中不了也在情理之中;若得中,便是力壓群雄,更為出色……
祭酒和幾位先生看了,都讚康哥兒沉得住氣。
年紀輕輕就得這般沉穩心性,果是做官的好苗子。
一味求中的“學渣”們不大能理解學霸的想法,小爵爺和衛亭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話,見好友如此,反倒說不出口了。
三月放榜,康哥兒榜上無名,一乾親朋好友們也不失落。
他才十九歲,即便中了,固然風光一時,卻也容易被人以“資曆太淺”為由打壓,反而不容易翻身。
倒不如借著國子監的“曆事”多磨練幾年,直接殺入六部熟悉朝堂運作,提前把資曆攢起來。
見康哥兒確實不沮喪,小爵爺這才放下心來,“走走走,我做東,咱們去酒樓開一席,算給你壓驚。”又摟著衛亭的脖子,“ 也算提前給他踐行。”
康哥兒失笑,“你是想吃肉了吧?”
三月初九,太後去世滿周年,國喪解除,除長公主府、旌陽侯府等少數幾處近親外,生活已然恢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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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店的肉鋪重新開張,安靜的戲園子再次響起叫好聲,就連街邊擺攤的,也都換回鮮豔的紅布,熱熱鬨鬨。
沉寂一年之久的商家們比賽似的招呼,使出渾身解數攬客,都渴望把過去一年失去的利潤賺回來。
一連數日,街頭巷尾全是沽酒賣肉的,恨不得香飄十裡。
有人出去走一趟,回家都能從洗衣水中看見油星兒!
小爵爺嘿嘿幾聲,沒反駁。
其實之前他也偷偷吃過肉,但都是肉乾,柴且塞牙,自然比不得熱乎乎、顫巍巍、油潤潤的燉肉、燒肉過癮。
三人一路疾行,沿途經過的酒樓、飯莊,俱都飄散著濃鬱的酒肉香氣,竟幾乎滿客。
小爵爺得意洋洋道:“放心吧,我已提前數日定了閣兒。”
道路兩旁的柳樹早已鬱鬱蔥蔥,嫩黃的迎春也開到尾聲,高聳的桃李花迅速接上,引來許多蜂蝶狂舞,嗡嗡有聲。
衛亭細細看著,忽想起家鄉春日的雪來。
他要回去了。
四月二十六,大吉,宜出行。
金漁和康哥兒、世子等人都去西城門相送,不過說些萬事順利、金榜題名之類的祝福的話。
小爵爺看看金漁,再看看衛亭,發現兩人都不怎麼難過。
連眼眶都沒紅呢。
金漁失笑,反問他,“又不是壞事,難不成還哭鼻子?”
大家都以為她會傷心,其實還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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