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動細長的草葉翻滾,一下一下掃著她的臉,崔嫵卻毫無知覺。
再度睜眼,景象變幻。
崔嫵昏昏沉沉抬起頭,粗略放眼一望,隻覺麵前一片金碧輝煌,燈火明亮,仿佛有一滴火燭淚要滴進她的眼中,無比刺眼。
不遠處的衣架上掛著一套新製的新娘婚服,背後的牆麵上掛著一張偌大的喜字圖。寫這喜字的人著實心切,竟然沒有等到墨汁乾涸,便將這張圖豎著貼起,以至於“喜”的尾端流落兩行紅墨汁,像是雙眼垂下兩行血淚……
滿室喜色紅光,崔嫵卻覺得氛圍可怖。
視線再掠掃而過,室內灑了一地的經書文字,淩亂紛紛,崔嫵的手腳被綁住,她努力移動身子湊到距離最近的經書前,才能看到上麵的字。
“自諸妄想,展轉相因。”
這字跡,出自她手。
是她抄寫過的佛經內容!
她曾經還想過把它當做顧老夫人的壽禮獻上,後來卻不翼而飛的那些經文。
不是不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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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又重新出現?
崔嫵猛地顫動心房,心跳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醒……了?”正前方男子聲音幽幽。
崔嫵知道是誰,也正因如此不去看他,忿怒令她垂在地上的手指微微發抖。
畜牲。
“表妹,你瘦了,膽子也變小了,連看都不敢看我?”顧崢從遠處走近,欣賞她被捆縛四肢隻能求伏在地的模樣。
不論他怎麼說,她連一個字的聲都不肯出。顧崢喜歡她當籠鳥時過分柔弱的美麗,最看不慣她明明受製於人還要咬牙堅持的隱忍。
恨就是恨,愛就是愛,為什麼要忍耐?恨他,說出來就是,說出來讓他痛快。
顧崢懷著猙獰的心思上前,見她一直垂著腦袋,將要去扶起她,誰知崔嫵眸子一緊,受到刺激又暈過去,直挺挺地倒在他的靴前,不似作假。
“來人,叫……”
顧崢下意識想叫人去喊醫士過來,可是他猶豫了,擔心會暴露她的位置引來旁人對她的窺視,顧崢壓下了為她求醫的想法。
“進來。”他讓侍女過來伺候。
“大公子,您給我的藥我是按量用的,我也不知道崔娘子為何還暈著。”侍女解釋,臉上顏色慘淡。
“最好是你說的那樣。”顧崢扯動嘴角,對著侍女假笑:“好好看著她,聽到沒有?你要是看不住她,就自己把眼睛挖了,之後,也不必來見我了。”
顧崢言辭凶戾,侍女被嚇哭了。她哪裡想到前一天還對她和顏悅色的大公子,誘導她為他辦事,今天就換上一副陰狠的嘴臉,比惡鬼可怕。
作者有話說:
“自諸妄想,展轉相因。”——《楞嚴經》
第16章 失範 在他眼皮子底下情毒發作
表姑娘出門一趟再沒回來,大夫人憂心忡忡,還不等她遣人外出尋找,顧家一下麵臨樹倒猢猻散的境況,人心惶惶。
大批禁卒忽然闖入顧家,為首的拿著雲州府衙正式布下的抄家文書,列罪狀,點名籍,如火如荼。許多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突然之間天降“莫須有”的罪名,紛紛喊冤。
府衙禁卒拿出實據,方才平息。
得知抄家一事顧家大房父子為罪首,二房三房皆是受大房連累,女眷們被收押在一處,看到崔槿就不免心生怨憤。
三夫人還沒出小月子,隻在心裡怨怪大嫂,二房夫人往日性子圓滑,現在圓滑的勁沒地方使,對著崔槿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破口大罵。
這些事發生時,崔槿腦子裡嗡嗡嗡作響,她搞不清這到底是真是假,直到二夫人氣急了,要上來打她,被女兒攔住,崔槿才從晃神裡清醒,終於麵對現實。
“怎麼可能……”
“你自己沒有兒子,就害得我兩個兒子都要去往苦寒之地,崔槿啊崔槿,你們大房好好經營祖先留下的家業不好嗎,一定要做這種肮臟勾當,真是被你們害慘了。”說到後麵,二夫人險些暈厥,兩個女兒在她身邊看到父兄被禁卒套上枷鎖一一收押,不停地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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