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橙都是上了高中後，被爹娘和哥哥帶著才去過兩次縣城，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了。
她覺得程楓自己去那麼遠的地方很不安全。
然而坐在她對麵的程楓卻搖搖頭，認真解釋道：“橙子，我不是隻想養幾隻雞鴨幾頭豬的，我是想靠著養這些家畜來掙錢，我想邊養邊擴大規模，我還年輕，我不想一輩子都在泥巴地裡刨食。”
好熟悉的話。
程晚橙怔怔地望著程楓，聽她慢慢說著她心中的那些對未來的規劃，那些從一到十從十到百的想法……
腦袋裡一閃而過的，卻是之前周俊良隱忍又憤怒地說他是讀書人，不想當一輩子的泥腿子。
一時間，兩個人，兩種表情，兩句話，卻好似隱約重合在了一起，又讓她覺得二者之間截然不同。
周俊良是抱怨，是發泄，是憤怒和嫉妒她能當老師，他明明是知青卻隻能每天在地裡舉著鋤頭乾農活。
而麵前的小楓，卻在很認真也很堅定地跟她分享和述說著對未來的明確規劃。
其實程晚橙沒有多麼長遠的目光，她也看不到小楓說的那些規劃能不能被小楓一點點變成現實，但無論怎樣，在小楓說出那句“我還年輕，我不想一輩子在地裡刨食”的話時……
高下立判。
程晚橙有點遺憾沒能讓周俊良看到和聽到這一刻的小楓。
“你像一個勇敢又無畏的戰士。”她突然出聲打斷了程楓的講述。
程楓停下話頭，一瞬間撞進少女明亮的盛滿了光彩的眼眸。
“小楓，你知道嗎，你就像一個勇敢又無畏的戰士！”對視間，程晚橙認真的，一字一句的，將剛才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她站起來，緊緊握著拳頭，用後世人看來格外中二，如今卻顯得那麼慷慨激昂的情緒，擲地有聲地說：“小楓，你該更早讀書的！這樣你的人生就不會蒙昧那麼久的時間！你會更早更清楚地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和未來！
但是現在也一點都不晚，你有目標，有理想，你敢想敢做。
知道嗎，你現在就像是一根被削尖了的矛，在風裡劃出破空的聲響，所有人，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該被此刻一往無前的你所震懾！
我想，就連命運都會為此刻的你所讓步！你一定會成功的，你的目標，你的理想，你的未來——全都被你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像是吟誦了一首生命力磅礴的現代詩。
程楓卻也在此刻，清楚地看到了她身上展現出來的，蓬勃的青春和無畏的昂揚。
多麼意氣風發，多麼明媚燦爛的程晚橙。
她的愛意熱烈真摯，她的喜怒也坦蕩赤忱。
為什麼這樣生機蓬勃的一個人，偏偏會因愛墜入深淵呢？
程楓抬起手，幫女孩擦掉因為感動或是情緒過激而滑落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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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程楓笑著說：“我們都要做投擲向命運的長矛，劃出破空的聲響，讓既定的命運也不得不怯弱地讓步。”
程晚橙用力地點頭。
此刻，此時此刻——
她想，自己也應該有對未來更長遠的規劃。
“我陪你一起去吧。”程晚橙眼眸亮晶晶地望著程楓，甚至不自覺拽著程楓的手和衣袖哀求地晃了晃：“小楓，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真的很不放心。”
她也想去縣城裡看看，買多一點的書回來，繼續學習，精進自己。
因為她的心裡也有一個小小的，曾經從來不敢宣之於口的理想。
“那你不去等周俊良了？”程楓毫不避諱地問她：“要是錯過了他來跟你道歉的時間怎麼辦？”
“不會的。”程晚橙遲疑了一瞬間，還是堅定地搖頭：“相愛不在一朝一夕，如果他真的愛我，等我回來後，總會再來找我的！”
這樣嗎？
倒也沒錯，畢竟比愛更能驅使周俊良的，是村長女兒這個身份所帶來的利益。
哪怕是為了接下來無望的幾年能夠過得稍微好一點，就算是程晚橙把周俊良當狗一樣一腳踢開，他也遲早會覥著臉重新爬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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