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閣是京城最頂尖的首飾鋪,世家貴女皆以有一件玲瓏閣的首飾為榮。
午後的暖陽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一排排精致華貴的釵環頭麵上,金玉流光,晃得人眼暈。
一道纖弱身影緩步走入,是周青蕪。
宋韻紓眸光輕掠,唇角微勾,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她刻意揚聲開口:
「好生包妥了,我妹妹不日就要嫁給京城最負盛名的才子陸二公子了,這是我為她挑的添妝。她是侯府貴女,自小便金尊玉貴的養著,自然要挑最好的頭麵。」
話音落地,周青蕪的身形驟然僵住。
她垂眸看著隻夠買隻素簪的碎銀,這還是陸言安近日手頭略鬆才給她的。
憑什麼宋韻霏能靠著侯府出身,便能錦衣玉食,十裡紅妝風光嫁入侯府,名正言順的做陸言安的妻子!
而她現在隻能藏於暗處、隱忍求生,甚至連一支像樣的簪子都捨不得買。
憑什麼所有榮華富貴都落在旁人身上?而她隻能在一旁艷羨?
自從知道那個秘密之後,周青蕪便篤定自己才應該是這世間最尊貴之人。
眼下這般卑微隱忍,不過是時機未到,她早晚會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一切細微神色,儘數被宋韻紓的餘光儘收眼底。
宋韻紓故作隨意的對著大丫鬟茯苓輕聲感慨:
「隻是再好的金玉頭麵,再盛大的婚嫁排場,也終究是外物。大婚之時,紅蓋頭輕輕一落,遮儘容顏身段,誰又能看得到這些?甚至連蓋頭低下究竟是誰都分不清。」
一語點醒夢中人,周青蕪渾身一震。
是啊!如果她能順利上轎,入府拜堂,到時生米煮成熟飯,她便能做言安哥哥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頂替宋韻霏嫁入侯府的瘋狂念頭,在她心底迅速生根發芽。
言安哥哥跟她說過,迎娶宋韻霏不過是想要借昭寧侯府的勢力鋪路,為她、為兩人的未來謀劃。他心中摯愛,自始至終隻有她周青蕪一人。
那麼就算她任性這一次,言安哥哥也不會怪她吧。
周青蕪眼底所有的怯懦卑微儘數消散,隻剩下勢在必得的狠厲與偏執。
角落那人的變化儘數落在宋韻紓眼底,她唇角漫起一絲清淺的笑。
既然周青蕪已經動了心思,她自然要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大婚吉日,紅綢覆滿整條長街。
天還未亮透,喜房裡便已站滿丫鬟婆子,銅鏡映出宋韻霏一身霞帔的影子,嬌艷又矜貴。
尋常給府中貴女絞麵開臉的都是老手嬤嬤,今日前來伺候的卻是個陌生年輕姑娘。棉線扯過臉頰,力道忽重忽輕,疼得宋韻霏連連皺眉。
「你會不會做事?下手這般沒輕沒重!」
宋韻霏眉眼驕縱,厲聲嗬斥。
那姑娘頭埋得更低,聲若蚊蠅地應了聲「是」,棉線卻半點沒放輕。
宋韻霏本欲發作,可一想到再過幾個時辰,她就是陸言安的妻子了。侯府貴女配青年才俊,往後京中貴女誰不高看她一眼?
陸言安那樣風華絕代的人物,終究是要娶她的。
她越想越得意,唇角抑製不住地往上翹,連臉頰的刺痛都覺不出了,隻滿心盼著吉時快些到來。
鏡中,那垂著頭的姑娘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冷冽的笑,快得像錯覺。
辰時過半,迎親隊伍浩浩蕩蕩抵達永安侯府門前,喧天的鼓樂震得窗欞都發顫。
陸言安一身大紅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眉目俊朗,衣袂翻飛,引得街邊無數路人駐足讚嘆。
吉時將至,喜娘連連催促新娘上轎。
宋韻霏卻揮手遣退屋內所有丫鬟婆子,獨獨留下宋韻紓。
她臉上堆砌起虛偽的愧疚,上前拉住宋韻紓的手,柔聲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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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從前都是妹妹不懂事,多有冒犯,今日我就要出嫁了,你喝了這杯茶,就原諒我了好不好?」
她指尖因為激動微微發顫,眼底藏著淬了毒的得意。
隻要迷暈宋韻紓,紅蓋頭一蓋抬上花轎,誰知道轎子裡是誰?
等拜完堂後生米煮成熟飯,他們的心願便可達成了。
宋韻紓垂眸看著茶杯,裊裊茶煙掩去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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