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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鎮，王家肉鋪。
天色陰沉，大雪飄零，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寒風裹挾著雪花從門縫鑽了進來，哧哧作響。
“今日大雪，殺完豬早些回去吧。”
王屠夫端著茶碗，坐在火爐旁的躺椅上慢悠悠地喝著。
“知道了。”
院子裡，身上落滿雪花的秦鳴應了一聲，手中殺豬刀麻利地捅進豬身。
“噗嗤！”
滾燙帶著濃重腥味的豬血落入早已準備好的木盆中。
放血，開水燙，去毛，開膛，取內臟，剔骨。
不多時，一頭家豬被處理乾淨。
秦鳴麵無表情，這幾個月以來他每隔兩天都會殺一頭豬，風雨無阻，早已習慣。
將手洗乾淨，秦鳴來到王屠戶麵前，伸出手：“王叔，這幾個月的工錢是不是該結一下了？”
他在這裡滿打滿算乾了四個月，王屠戶卻一直拖著他的工錢不給，若不是每天靠著王屠戶不要的豬下水，恐怕他和娘子早已餓死。
“按照我們剛開始說好的，一個月兩百五十文工錢，四個月就是一兩銀子！”
“秦鳴啊，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王叔這一時半會周轉不開啊。”
王屠夫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旱煙，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黃牙。
“又周轉不開？”秦鳴收回手，臉上浮出一絲冷意。
“這四個月裡加上這次，我一共問了你四次！你每次都說周轉不開！我看你根本不是周轉不開，而是不想給！”
“秦鳴，你這個白眼狼！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用我們的，要不是我們收留你，你早就餓死了，還有臉問我們要工錢！”
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油光的老女人衝了出來，她單手掐腰，另一隻手指著秦鳴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屠戶也來了火氣，一腳將腳邊木盆踢翻在地。
“秦鳴！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看在秦老哥的麵子上，你以為老子會用你？給你豬下水吃就不錯了還想要工錢？給老子滾！”
“我就問你一句話，給還是不給！！”
秦鳴眼珠子通紅，一把將殺豬刀提在手裡，還滴著血的殺豬刀瞬間讓王屠戶清醒了幾分。
秦家世代屠戶，秦鳴手裡的這把殺豬刀已經傳了十幾代，不僅鋒利無比，更積攢了濃濃凶煞之氣，想到平日裡秦鳴殺豬時的狠辣，王屠戶心裡不由發虛。
畢竟，秦鳴父親的死跟他也有些關係，連這家豬肉鋪以前都是秦家的。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
胖女人還不依不饒，卻被眼疾手快的王屠戶一把拉住。
“錢給你，滾，從明天開始不用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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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屠戶扔出一兩碎銀，一臉不耐煩，“老子踏馬就當施舍要飯的了！”
……
從肉鋪離開後，秦鳴緊了緊身上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迎著風雪，在雪地中一腳深一腳淺地向家中趕去。
那裡，是青山鎮最貧窮的棚區。
原先他也算是鎮上小康家庭，秦家世代屠戶，積攢了不少家底，在鎮上生意興隆，但這一切在一夜之間儘毀。
秦鳴的父親秦壽被人做局，一晚上不僅輸得傾家蕩產，還欠了一屁股債，屍體被發現在路邊臭水溝，死得不明不白。
家產，祖宅，田地，最後連肉鋪都沒保住，秦鳴和剛成婚不久的繡娘不得不搬去一間沒人要的棚屋棲身。
棚屋四處漏風，每逢刮風下雨屋子裡就像水簾洞一樣。
“明天一早先給繡娘買件新棉服，再買點米麵油。”
秦鳴緊了緊衣領，寒風如刀，割得他臉頰生疼。
債主們將秦家所有東西都搬走抵債，二人甚至連過冬的棉服都沒有，秦鳴身上這件還是鄰居大哥送的。
因為家中隻有一件棉衣，二人隻能輪流著穿，繡娘至今還穿著單薄的衣服，平日裡隻能躺在床上，裹著發黴的薄被禦寒。
不知過了多久，秦鳴眼前出現一片低矮的棚區。
這裡到處都是水窪，散發出濃濃惡臭，順著寒風，鑽進棚區每一個角落。
聽到有腳步聲，附近棚戶微微打開一條門縫，當發現是秦鳴後暗啐一聲晦氣，又“砰”的一聲飛速將門關上。
秦鳴臉色如常，對這一幕早見怪不怪。
這個世界的人敬畏鬼神，殺豬佬因為殺生太多，被視為災星，因而被視為社會最底層，和賤籍無二。
穿過前麵略顯乾燥的破舊棚區，秦鳴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一間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這裡是他和繡娘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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