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貨都接不著。便說你不介意,鏢局上下幾十口人,連同他們家小,總要吃飯罷?”
林北沉默片刻:“若有人不守規矩呢?”
“不守規矩?”趙大彪笑了,“那就看誰更不守規矩了。”
話未說儘,林北卻已聽懂。規矩是柔的。麵子給足了,大夥便在規矩裡行事。麵子不給,那便亮刀子見真章。
但在那之前,能講規矩時,須得將規矩講透。
林北默然,細細咀嚼這番話。
背上包袱壓了一路,肩頭已泛起輕微酸脹之感。但他未曾卸下,亦未喊停。馱馬息元訣的內力於經脈中徐徐流轉,將那股酸痛一絲絲化開。
至午後,林北主動開口。
“義父,請教一事。”
“講。”
“咱們走鏢,一路上那些黑話,能不能教教我?”
趙大彪頓時來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宛若塾師授課。
“頭一樁,吃飯不叫吃飯。”
“那叫甚麼?”
“叫‘填縫’。”
“為何?”
“走鏢路上,何時能吃上飯沒個準。有時趕路急,一日隻啃一頓乾糧。吃飯便是往肚裡填點東西,讓縫兒不空著。其次荒山野嶺高呼小叫開飯,容易被人尋得空子偷襲,故叫填縫。”
林北覺得這說法頗形象有用。
趙大彪越講越起勁:“你且記住幾條最常用的。前路,叫‘趟子’。路上有人,叫‘點子’。點子硬,便是對方紮手。點子軟,便能拿捏。”
“劫鏢的呢?”
“那是‘掛貨的’。”
林北在心中默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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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彪又說了一串,皆是走鏢路上討吉利的說法。不可說“翻”,不可說“沉”,不可說“破”。碗摔了叫“開口笑”,車壞了叫“停腳”。忌諱繁多,可每條忌諱背後,都有一段走鏢人以性命換來的教訓。
林北聽著,未全記下,卻將最關鍵幾條刻入心中。
鏢隊不緊不慢前行,中途又歇了一次。林北未卸貨,隻靠路邊樹乾站了片刻,飲了幾口水,便重新上路。係統麵板上,進度已跳至三十餘裡。
日頭偏西時,鏢隊行至江邊一處茶肆。
說是茶肆,不過是路邊搭了個茅草棚子,擺著幾張歪腿木桌,灶上坐著一大壺滾水,旁邊掛著一串粗瓷碗。掌櫃的是個乾瘦老頭,見鏢隊來了,老遠便揚手招呼。
趙大彪一抬手,車馬停下。
“歇歇腳,喝口熱茶再走。”
眾人紛紛下馬,三三兩兩於茶肆中坐下。王猛帶人看守車輛,林北隨趙大彪揀了張靠邊的桌子落座。
掌櫃的提著一壺熱茶過來,為二人各斟一碗,趙大彪說這茶肆是一家老字號,可飲的放心。
但茶非好茶,粗葉泡得發黑,入口澀苦難咽。趕了半日路的人沒誰挑剔,一口熱茶下肚,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茶肆裡尚有另一桌客人。三個漢子,看打扮似是跑短途的腳夫,桌上擺著幾碟花生,茶已喝了半壺。其中一人正說得眉飛色舞。
“真的,我不誆你們。”那腳夫抬高嗓音,語氣卻激動。
“就前幾日的事。那條渡船載了二十來人,行至江心時,整條船竟翻了!”
對麵人問:“肯定是船不結實罷?”
“非也。是水裡有東西。”
林北端碗飲茶的動作未停,耳朵卻已悄悄偏了過去。
那腳夫續道:
“有人親眼瞧見的。船翻之前,水麵先冒起一陣大泡,好似底下有甚麼東西朝上頂。接著整條船便斜了,人全落進水裡。有幾個水性好的,拚命朝岸邊遊。誰知一陣黑風自水麵卷過,那些人便沒了蹤影,一個不剩。”
“黑風?”同桌者不信,“你親眼所見?”
“我表弟就在對岸渡口,他親眼所見!”腳夫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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