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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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酉時三刻。
天色還沒全黑，西邊的晚霞像一匹燒透了的錦緞，鋪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把那些金色的脊獸照得發亮。
午門開。
一百個人，排著不太整齊的隊伍，一個一個往裡走。
每個入門口都有一張長案，案上擺著名冊，案後坐著三個太監，一個驗綢帶，一個對名冊，一個唱名。
“陳四海。”
“有。”
“往裡走，左轉，別亂跑。”
“李萬山。”
“在。”
“往裡走，別亂跑。”
唱名的聲音一個接一個。
進了午門，迎麵便是太和門。
穿過太和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能容納萬人的廣場鋪展開來，白玉石欄層層疊疊，往上延伸，儘頭是太和殿巍峨的輪廓。
霞光從殿脊兩側漫過去，把整座宮殿染成一種不真實的金紅色。
魏子雲站在太和殿前的台階上。
他穿著禦前侍衛統領的服色，腰挎長刀，麵容方正，濃眉下一雙虎目，掃過底下這一百個人。
他清了清嗓子。
“諸位遠道而來，為的是看一場千古難遇的決戰。皇爺恩典，特許諸位入宮觀戰，賜禦膳一席，以儘地主之誼。
但有一句話要說在前頭——”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堆裡慢慢掃過，像在挑什麼。
“宮中規矩大。看，可以。鬨，不可以。誰若壞了規矩，別怪在下的刀不認人。”
沒有人說話。
這些人花了十萬兩銀子買一根綢帶，不是來鬨事的。
他們是來看決鬥的。
一輩子隻看一次，夠本了；看完還能吹一輩子，賺了。
宴席擺在太和殿西側的弘義閣。
一百個人分坐五十張方桌，兩人一桌，桌上擺了八碟菜，一壺酒，一隻酒杯。
菜是禦膳房的手藝，不算極好，但勝在精致。
紅燒獅子頭，湯汁收得透亮；
清蒸鰣魚，身上劃了細細的花刀；
一碟子水晶肴肉，切得薄如蟬翼，疊成花瓣形狀；
還有兩碟素菜，一碟桂花藕片，一碟翡翠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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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禦酒，汾酒，十年陳。
但每桌隻有兩壺。
壺不大，二兩的量，倒進杯裡，剛好一杯。
兩人兩壺，剛剛好！
有人開始嘀咕了。
“十萬兩銀子……就這一杯酒？”
“菜倒是不錯，但這酒……是不是少了點？”
“何止少了點？我一口就乾了。”
“別乾，乾了就沒了，我都是用舌頭舔的！你看，能舔好多回。”
“他娘的，皇帝老子這麼摳？”
“噓——你不要命了？”
“本來就是。你看看那壺，巴掌大，擱在我家，喂狗都不夠。”
魏子雲站在弘義閣外麵，聽著裡麵的嘟囔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
黃錦來傳旨的時候特地交代過，酒隻能給二兩。多了不行。
“為什麼？”魏子雲當時問。
“怕醉。”黃錦說，“一百個江湖人，一百個都是刀頭上舔過血的主兒。雖然沒帶兵器，但喝多了，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這裡是皇宮大內，關係到皇爺安危，容不得半點差池。”
魏子雲拿起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來，朝所有人揚了揚。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閣子裡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酒隻有二兩，不是皇爺吝嗇，是怕誤了今晚的大事。
等決戰結束，縱然讓魏某自掏腰包，在春風樓擺一百桌酒，又有何妨！”
他說完，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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