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做哭喪婦，要當掌燈人春和樓的西跨院，一連三天，大門緊閉。
“不對，重來。”
沈黛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輕輕敲了一下秋娘肩膀。
“秋娘姐，你又把氣提到了嗓子眼。你一想到他，心口就疼，一疼，氣就往上浮。這種唱法，在屋子裡聽著催人淚下，可隻要一站到江邊，風一吹，你的聲音就散了。”
秋娘滿頭是汗，臉色蒼白地喘著氣。
這三天，她被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姑娘，折磨得快脫力了。
沈黛教她的，完全違背了她這十幾年唱《孤燈嘆》的習慣。
以前她唱，全憑著心裡的痛去哭、去喊。
可沈黛告訴她，戲台上，最忌諱的就是演員自己哭崩了。
“秋娘姐，”沈黛嘆了口氣，走過去，雙手按在秋娘的肩膀上，迫使她站直，“你要明白，你現在不是一個在江邊哭喪的可憐女人。”
“江底那麼黑，水精水鬼那麼多。你如果隻是個哭喪的，你的聲音傳下去，隻會被那些大鬼當成軟柿子，順著聲音上來扒你的皮。”
沈黛直直地盯著秋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當他的掌燈人。”
“你要告訴他，娘在這裡，娘的聲音像根定海神針一樣紮在水裡。你不用怕，順著這根針，往上走。”
“所以你的聲音，必須是硬的、穩的、穿透一切的。你要把所有的眼淚咽回肚子裡，把氣壓在丹田，變成一把能切開江流的刀。”
秋娘獃獃地看著沈黛。
掌燈人。
這三個字，砸碎了她十二年來的自怨自艾。
是啊，她如果隻是在岸上哭，水底下的孩子聽見了，該有多害怕？
秋娘的眼神變了。
那股被悲痛掩埋了十二年的強悍，從骨頭縫裡透了出來。
“我懂了。”
秋娘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的肩膀沒有聳起，小腹卻繃緊了。
“薄命人化灰——孤燈照客鬼——”
聲音再次出口。
旁邊的幾個小花旦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之前的淒厲和顫抖消失了，而一種凝練又幽深的力量湧了上來。
這聲音哪怕在這喧鬧的白天，也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沈黛的眼睛亮了。
成了。
“唱腔對味了。”沈黛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旁邊抱著二弦琴、滿臉獃滯的樂師，“但是，伴奏不行。”
那二弦琴的聲音太飄，根本壓不住秋娘現在這掌燈的氣勢，更別提穿透江水了。
沈黛想了想，轉身走出了西跨院。
半個時辰後。
城東，薑記異貨鋪。
薑語羞正慵懶地靠在櫃檯上撥弄著算盤，聽見腳步聲，一擡頭，就看見沈黛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喲，稀客啊。咱們春和樓的大角兒，不在後院壓腿，怎麼跑我這小破店來了？”薑語羞笑眯眯地打趣。
沈黛毫不客氣地自己拉了條凳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大東家，不跟你繞彎子，我來找你借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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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什麼？”
“能沉底的聲音。”
沈黛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她。
“我要那種，在空氣裡聽著不大，但隻要聲波碰到水，就能直接砸進水底深處的東西。你們薑記倒騰天下奇物，有沒有這種玩意兒？”
薑語羞挑了挑眉，撥算盤的手停了下來。
她上下打量了沈黛幾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異彩。
“為了那個唱青衣的秋娘？為了幾天後的祭江？”
“是。”
薑語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到店鋪深處的一個黑檀木櫃子前。
她摸出一把銅鑰匙，打開櫃門，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長條形的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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