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房樑上的花生殼回到春和樓的小雜物間,沈黛插上門閂,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黑布袋子放在了桌上。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床上那套杜麗娘戲服,連帶著那個裝滿點翠頭麵的沉重木匣,試探著往袋口一塞。
“嗖——”
沒有一點阻力,那一大堆足有幾十斤重的東西,瞬間沒入了那巴掌大的黑布袋裡。
沈黛拎起袋子掂了掂。
輕若無物。
她又把手伸進去,腦子裡想著那支木簪,往外一掏。
木簪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手裡。
“絕了,這可方便多了啊……”
沈黛看著瞬間空曠了一大半的小房間,心裡那種“有錢真好”的踏實感簡直爆棚。
把乾坤袋貼身藏好,沈黛推開門,神清氣爽地往樓下走去。
祭江大戲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春和樓的生意徹底穩住了。
秋娘不再唱《孤燈嘆》,何班主給她安排了幾齣不用拔高音的文靜折子戲,反響出奇的好。
而沈黛,現在是春和樓名副其實的“總教習”兼“壓軸大角兒”。
但這幾天,沈黛沒急著再上新戲。
《貴妃醉酒》和《遊園驚夢》她都唱過了,祭江那晚的《孤燈嘆》又太耗心神。
她現在想排一出輕鬆熱鬧點,能讓後台這幫人跟著一起活泛起來的戲。
她看中了阿成和小琴。
這天下午,沒安排演出的空檔,沈黛叫住了在院子裡活動的阿成和小琴,還有樂師老李,把他們帶到了戲台上。
“黛姐,今天咱們練點什麼身段?”小琴好奇地問。
“今天咱們玩點新鮮的。”沈黛隨手從旁邊挑了根長竹竿,拿在手裡,“這幾天要麼是打神仙,要麼是哭江鬼,太累。咱們今天排一出江南春雨裡的戲。”
台上台下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戲叫《白蛇傳》,今天隻練其中一折《遊湖》。”沈黛提著竹竿,走到戲台中央,“你們想,春天小湖,下著濛濛細雨。一條白蛇化成了大美人,帶著一條青蛇化成的小丫鬟,在湖邊借了一艘老艄公的烏篷船,恰好又碰上個白麵書生來搭船。”
何班主本來在台下對賬本,聽到這兒也湊了過來:“這聽著倒是水靈,可台上沒霧石沒水景,怎麼演湖麵借船?”
“班主,戲台上的水,可不一定要靠真水。”
沈黛笑了笑。她沒再多解釋,兩腳微微一錯,找準了重心,手裡竹竿往身側虛虛一撐。
“你們看好了,這是老艄公的步子。”
沈黛眼神一變,剛才那個清清冷冷的青衣大角兒瞬間不見了。
她的肩膀鬆垮下來,腰身變軟,腳下踩著碎步。
手裡竹竿隨著身體起伏輕輕一盪,嘴裡哼出了一句帶著俏皮水鄉味的調子:
“小娘子,坐好嘞——”
明明台上乾乾巴巴隻有木地闆,但底下的何班主和小琴看著沈黛這幾步,硬是感覺出了一種小船在微波蕩漾的湖麵上晃悠的真實感!
“絕了!沈丫頭,你這身上是不是裝了機關啊?”何班主在底下看得連連拍腿,“連個浪花都沒有,我怎麼瞧著你整個人都在水麵上飄呢?”
“腰得是軟的,膝蓋得是彈的,這叫船步。”
沈黛收了勢,把竹竿遞給旁邊看直了眼的阿成。
“阿成,你底盤最穩,但太僵。你來試試這個老艄公,就照我剛才那樣,把你的硬功夫化到水裡去。”
接著,她又轉頭看向小琴:“小琴,你唱腔沒問題,但身段不夠俏。你上來跟阿成搭戲,你演那個小青蛇,體會一下在搖晃的船艙裡怎麼站穩,怎麼走出那種活潑嬌俏的勁兒。”
阿成撓了撓頭,拿著竹竿,學著沈黛的樣子扭了扭腰。
“小娘子,坐好嘞——”
阿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腳下猛地一踩。
但他是個武生出身,習慣了硬橋硬馬,這一踩,船不僅沒晃起來,反而像在地上砸了個坑。
小琴本來要順著他的節奏做個“船身顛簸”的身段,結果阿成這節奏一斷,小琴腳下拌蒜,直接往前一個趔趄,差點趴在台上。
“哎喲!”
就在這時。
“啪!”
一個小小東西從頭頂兩丈高的漆黑房樑上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中阿成腦門。
“哎喲!誰砸我?”阿成捂著腦門,低頭一看,地上骨碌碌滾著一個乾癟花生殼。
沈黛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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