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把這清規戒律,撕個粉碎戲台上,沈黛手裡的白色拂塵輕輕搭在臂彎。
她眼底的幽怨,隨著葉笑笑那纏綿入骨的紫竹笛聲,正在一點點發生著變化。
如果是前麵是“怨”,是小尼姑對深山古剎的無聲控訴。
那現在,這股怨氣,在催動下,開始猶如春日野草,瘋長成了按捺不住的“欲”!
“奴把袈裟扯破——”
突然,沈黛的唱腔陡然一變!
軟糯的水磨調,在這一瞬間拔高,帶上了一股不管不顧的決絕與痛快!
她將手中的拂塵往地上一擲,彷彿扔掉的是那束縛了她十六年的清規戒律。
沈黛雙手抓住身上那件灰撲撲海青的衣襟,做了一個用力向外撕扯的爆發身段!
“埋了藏經,棄了木魚,叩辭了佛祖——”
隨著她這一連串乾淨利落的身段。
側幕陰影裡,葉笑笑的紫竹笛聲也迎來了爆發!
這頭在天橋底下餓了許久的小狼崽子,終於把骨子裡那股桀驁不馴的勁兒,順著沈黛的氣口,毫無保留地吹進了這首曲子裡。
笛聲如裂帛,如春雷,如一個壓抑已久的靈魂在對著天地吶喊!
大堂裡,那些端坐在紫檀木桌前的名門修士們,握著酒杯的手全停住了。
他們平時花大價錢看的是什麼?
是天香仙閣裡高高在上的仙子,是纖塵不染的九天玄女。
雲州府的幻戲再奢華,說到底,都是一層隔著雲端的漂亮殼子。
大家端著修仙者的體麵,花著大把的靈石,去欣賞那種虛無縹緲的“仙氣”。
可現在呢?
台上這個連個幻陣都沒開的外鄉姑娘。
她沒有飛劍,沒有神光,甚至穿得灰撲撲的。
可是她就用那麼一個撕扯衣襟的身段,用那雙水波流轉卻又熾熱無比的眼睛,把火辣辣的紅塵慾念,就這麼砸在了他們臉上!
看看這人間!這活生生的貪嗔癡,這帶著汗味兒和心跳的紅塵!
“下山去,尋一個少哥哥——”
沈黛踩著輕快的圓場步,臉上帶著對凡間煙火的極緻嚮往和明艷!
“憑他打我,罵我,說我,笑我——”
“一心不願成佛,不念彌陀般若波羅——!”
隨著這最後一句充滿生命力的高腔,沈黛水袖一翻,回眸朝著台下留下了一個嬌嗔明艷的笑靨,隨後輕快地沒入了下場門的紅布簾後。
小尼姑,下山了。
戲,完了。
水月園的臨水敞軒裡,葉笑笑的笛聲已經停了。
溟枝那陣帶著花香的暖風也漸漸散去。
敞軒裡安靜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這幫雲州府的富家公子、千金小姐們,平時在天香仙閣看的,全都是仙氣飄飄、寶相莊嚴的神仙打架。
那些幻戲裡的女角兒,哪個不是端著架子、冷若冰霜?
可剛才台上那個姑娘呢?
她把紅塵裡最直白、最鮮活的“嚮往”,掰開了揉碎了,大大方方、嬌嬌俏俏地擺在了他們麵前!
沒有道德說教,沒有清規戒律。
隻有一種“我就要尋個快活”的極緻生命力!
李長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那杯早就涼了的酒。
他看著空蕩蕩的戲台,喉嚨滾動了一下,忽然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之前嘲笑這是“野班子”的錦袍公子。
“王胖子……你老實說,天香仙閣那個號稱雲州第一冷美人的婉兒仙子,跟剛才這位沈姑娘比起來,算個什麼?”
那王胖子此刻臉都紅了,他平時最愛附庸風雅,此刻卻連連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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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個屁的仙子!”
“以前覺得她們那是清雅,今天看了這位沈姑娘才知道,原來戲還能這麼唱!這身段,這唱腔,這叫一個……活色生香!絕了!真是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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