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故鄉月，眼前燈那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後海的風，帶著潮濕的水汽和柳絮的味道。
沈黛看見自己穿著一件練功衫，站在老戲樓的後院裡。
院子中央有一棵歪脖子槐樹。
樹下，一個精瘦老頭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把小茶壺，正眯著眼睛曬太陽。
那是她爺爺。
沈黛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喊一聲“爺爺”，可嗓子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爺子眼皮擡了擡，看她的眼神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幾分嫌棄，幾分縱容。
“又跑神，剛才那句海島冰輪，氣口全散了，你唱的是楊貴妃還是趕大車的？”
沈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她張嘴想說話，嗓子終於鬆動了。
“爺爺，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老爺子擺了擺手，慢悠悠地往藤椅上一靠，拿壺嘴兒對她點了點，“去吧，把活兒幹好。別說你是我孫女兒，丟人。”
沈黛站在原地，看著老爺子在藤椅上閉上了眼睛，看著那棵歪脖子槐樹在風裡輕輕地搖。
她想跑過去，可她知道，自己邁不動。
她隻能站在那兒，看著院子裡的光影一點點暗下去，看著那壺茶的熱氣一點點散乾淨。
然後她醒了。
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那股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氣，耳朵裡彷彿還殘留著爺爺那一聲嫌棄又無奈的“丟人”。
沈黛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頭頂那片陌生穹頂。
春秋苑後台的一間偏室，臨時收拾出來的住處。
天花闆是全新的，但房樑上還殘留著一絲木頭被水沖刷過後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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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惚了一會兒。
直到一陣清脆的“叮噹”聲，從隔壁穿堂過來。
沈黛披衣起身，推開門，順著聲音走到大堂。
那畫麵，讓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白玉戲台上，薑語羞盤腿坐在一方蒲團上，而麵前的長桌上是……靈石。
堆成山的靈石。
中品的、下品的，混在一起，各色靈光交相輝映，把半麵攏音壁都映得流光溢彩。
薑語羞手裡拿著個小銀秤，正專心緻誌地稱量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李長垣一千二百中品……王家八百……林家的補了三百……對了對了，那個散修也塞了二十下品，還挺實在……”
她身後，葉笑笑裹著一條薄毯子，蜷在椅子上睡得像隻小貓，嘴角還沾著一點不知道是瓜子還是點心渣的碎屑。
老王和幾個樂師不在，估計是被薑語羞打發回住處歇著了。
沈黛站在穿堂的陰影裡，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
“醒這麼早？”薑語羞頭也沒擡，繼續撥弄著靈石。
“你這動靜，豬都睡不著。”沈黛一屁股坐在戲台邊緣，兩條腿懸在台下，聲音有些懶懶的。
“那正好，來幫我數這個。”薑語羞把一袋沒開封的靈石袋推過去，“這是紫雲台那邊的一個執事偷偷塞的，說喜歡聽你的戲，讓以後有新戲記得給他留個座兒。紫雲台的人跑來給咱們送錢，你說這風向是不是變得太快了？”
沈黛沒接那袋靈石，她正獃獃地看著台下那片空蕩蕩的座位。
昨晚上，這裡坐滿了人。
她記得穆霜跪在地上的哭喊，記得李長垣捶桌子的聲音，記得滿堂修士紅著眼眶的沉默。
她還記得穆霜走的時候，轉回身，對著戲台深深地彎下腰，說了一句話……“姑姑她，謝謝你。”
沈黛的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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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戲譜上《戰孤城》那頁，墨跡已經添了一行“重演之地”的字樣，那股滾燙的熱度也退了下去，隻剩下一點餘溫。
“大東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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