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試弦終於爬到了天闕樓第九層,沈黛扶著樓梯扶手,喘得差點翻白眼。
“我說……大東家……”
她一手按著腰,壓低了嗓子小聲喘氣,沒好氣地白了前麵的薑語羞一眼:
“你們雲州府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建這麼高的樓,連個升降梯都不安,純靠兩條腿硬爬啊?我這小腿肚都要轉筋了,明天要是上不了台,全賴這破樓梯。”
“閉嘴吧你,喘氣小點聲。”
薑語羞一身貼身的墨黑夜行袍,腳底下踩著軟底雲靴,正貓著腰把手按在一處暗格陣盤上。
她也是額角見汗,一邊撥弄陣紋,一邊沒好氣地瞪她:
“天闕樓是雲州最高檔的觀景閣,平時來這兒的貴客要麼坐靈鶴,要麼禦器從天上直接落進露台。誰跟咱們做賊似的從後門黑燈瞎火爬九樓?你嫌累,明天你禦器給我看一個?”
“我要是能飛,我還用在這兒跟你吸樓梯間的灰?”沈黛翻了個白眼,順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
“哢噠。”
暗格裡的鎖簧輕輕跳了一下。
薑語羞用身子頂開一道虛掩的雕花軒窗,夜風一股腦灌了進來,冷得三個人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沈黛打了個寒戰,趕緊把脖子縮進領口裡。
窗外,就是天闕樓頂層懸空的三尺露台。
沈黛扒著窗沿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瞧了一眼。
好傢夥。
底下的朱雀大街在黑夜裡像一條深不見底的黑溝,巡夜金吾衛手裡的靈燈跟螢火蟲似的,慢吞吞地在街麵爬。
而正對麵八十丈開外。
那座龐然大物般的瓊華台,在這黑夜裡黑黢黢的一大片,像一頭趴在地上睡覺的巨獸。
四周七十二座陣基雖然沒開,但地底靈脈滲出來的一層白茫茫靈光,像給那巨獸身上披了一層發黴的冷氣。
沈黛盯著那寬得離譜的大街,喉嚨滾動了一下。
“嘖……八十丈。”
沈黛縮回腦袋,搓了搓被風吹得冰涼的鼻尖:
“真遠啊,這隔得比老家的長安街還寬,中間還刮著穿堂風。大東家,你確定明天大陣一開,我這一嗓子過去,不會剛飛到半馬路就給吹散了喂鳥去?”
“你問我?是誰在春秋苑拍著胸脯說要給人家盛世大典來一記響的?”
薑語羞蹲在陰影裡,小心翼翼地扣著一枚隱息玉符,嘴上不饒人,但語氣也緊張:
“底下巡邏的暗哨一刻鐘過一趟。你要試趕緊試,要是被抓現行,仙藝司能直接把咱們當刺客當街亂箭射成篩子,到時候咱倆就並排掛在城門樓上當晴天娃娃。”
沈黛沒接她的貧嘴,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布條,利落地把有些散落的頭髮在腦後紮了個結,然後擡起頭,看向露台最邊緣的一角。
溟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大妖赤著腳踩在覆著薄霜的青瓦上,裙擺隨風漂浮著。
“溟枝,別站那麼邊上。”沈黛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貓著腰挪過去扯了扯她的裙角,“冷風兜著呢,掉下去摔不死你也得砸出老大一個坑,再把巡街的給引過來。”
溟枝低頭看了看被沈黛拽住的裙角,眨了眨眼,聽話地往後退了半步,蹲在沈黛旁邊。
她從袖子裡摸出半把炒南瓜子,遞過去:“吃嗎?剛順的。”
沈黛看著遞到眼前的瓜子,氣樂了,伸手推開:“吃個屁,辦正事呢!你那霜線,能拉過去不?”
溟枝把一顆瓜子塞進嘴裡,哢擦一聲咬碎。
“能。”
大妖咽下瓜子,轉頭看向漆黑的大街,擡起了手。
沈黛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裡的濕度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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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順著城牆倒灌進來的瀾江夜霧。
這些潮氣在溟枝指尖的牽引下,無聲無息地在虛空中凝結。
幾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冰線,順著夜風的流向,貼著天闕樓的陰影,一點點向前蔓延,靜悄悄地橫跨了八十丈的風口,最後搭在了對麵瓊華台最高的一根受音銅柱上。
“接上了。”溟枝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看著沈黛,“很細,稍微大一點的法術風浪就能把它扯斷。但現在,它通著。”
沈黛深吸了一口氣。
她扶著冰冷的木欄杆,慢慢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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