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有些陰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潮氣，偶爾還有悶雷從天邊滾過。
馬車停下，伊籍率先下車，看到天上烏雲密布，對正在下馬車的劉琦道：“公子，看天色怕是要落雨了。
請公子快些進去，與水鏡先生單獨敘談，順便躲躲雨。
屬下在外麵等候。”
劉琦點了點頭，將馬韁交給伊籍，獨自走到院門前，輕輕叩了兩下。
沒人回應，又叩兩下。
終於，門內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門未閂，請進吧。”
劉琦推門而入。
就見一位老者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手中捧著一卷竹簡，身旁的小爐上煮著一壺茶，茶香裊裊。
老者的幾縷白髮垂在鬢邊，眉目之間有一種看淡了世事之後的從容與平靜。
他的目光從竹簡上擡起，落在院門口的劉琦身上。
“公子臨門，有失遠迎。”
“不敢不敢，”劉琦保持著晚輩的謙虛。
走進院中，在廊前站定，拱手一禮：“晚輩劉琦，久聞水鏡先生大名。
今日冒昧來訪，望先生勿怪。”
司馬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劉琦，從劉琦的眉眼看到站姿，從劉琦拱手的角度看到劉琦呼吸的節奏。
那目光並不鋒利，卻像是一潭深水。
看似平靜，卻是劉琦整個人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片刻後。
司馬徽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奇之色，像是讀到了一頁出乎意料、又驚為天人的文章。
但他沒有就此多說什麼，隻是伸手示意對麵的竹椅：“公子請坐。”
劉琦在竹椅上坐下。
司馬徽提起小爐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碗茶。
劉琦雙手接過茶碗，沒有急著喝，開門見山道：“晚輩此來，是想請先生幫忙做一件事。”
司馬徽端起自己的茶碗，輕輕吹了吹：“公子是想讓我幫你從荊州名士的子弟中，挑選出一批人才吧。”
劉琦一愣。
這司馬徽消息挺靈通。
不過這不奇怪，司馬徽雖然隱居，但與荊州名士聯繫密切。
消息靈通很正常。
想罷，劉琦又忽然動了要考考司馬徽的念頭。
雖然這很不禮貌，而且早就知道司馬徽有識人之能，但劉琦還是想檢驗一下對方的實力。
劉琦斟酌著詞句，用盡量禮貌的言語問道：
“我此來，還有一事想請教先生。
晚輩想知道先生是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分辨出人才的？”
司馬徽放下茶碗，望著院中那幾竿在風中搖曳的修竹，一點不賣關子，張口就道：“我觀人，有三法：
第一法，觀其言行舉止。
聽他說話，看他做事，觀他在人前與人後的表現是否如一。
這一法若用得好了，可推知此人七八分。”
劉琦點頭，此法他倒能理解，就是普通的察言觀行。
“那第二法呢？”劉琦問。
“第二法也簡單，就是去訪他的朋友，查他的師長，問他兒時經歷過什麼。
一個人的來路，往往能解釋他今日的去處。”
這個辦法倒是挺科學的。
他以前還以為識人是什麼高深莫測的學問，其實很簡單，就是多下功夫去做調查，什麼都能查清楚。
劉琦覺得司馬徽還是比較靠譜的，繼續問：“那先生識人的第三法呢？”
司馬徽：“最後一法更簡單了，就是老朽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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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琦忍不住笑了：“直覺？”
“對，”司馬徽也笑著點頭，神態無比親和，“老朽也算是閱人無數，回首大半生，大多是在與各色人物交談相處。
看的人多了，直覺便準了。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是日積月累的功夫。
就像老農看天。
他知道什麼時候要下雨，不是因為他會算，是因為他看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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