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妹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坐在防盜門後，聽著外麵機械而沉悶的磕頭聲。
砰。
砰。
砰。
聲音從一開始的響亮，逐漸變得沉悶，最後變成了肉體砸在水泥地上的吧唧聲。
劉建國整整磕了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裡，他在幻境中經受著怎樣的非人折磨，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嘴裡一直在含混不清地求饒，額頭磕出的鮮血流滿了整個樓道。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門外的動靜終於停止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劉建國像一灘爛泥一樣，直挺挺地昏死在血泊之中。
他麵前那五碗生米已經全被鮮血染紅了，香也早已經燒到了盡頭。
天亮了。
樓上的鄰居早起買菜，走到四樓的時候，被眼前這滿地鮮血的恐怖場景嚇得魂飛魄散。
鄰居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和報警電話。
沒過多久，刺耳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呼嘯聲就打破了寧靜。
警察和醫護人員衝上了四樓。
403的防盜門被強行打開，幾名護士剛衝進去，就捂著嘴跑到樓梯角劇烈嘔吐。
屋裡的血腥味和惡臭味實在太重了。
劉建國和他老婆被先後擡上了擔架，緊急送往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小區的居民圍在樓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也打開門，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住戶，混在人群裡看熱鬧。
到了下午，關於劉建國一家的最終消息，就在小區那幫大媽的嘴裡傳開了。
這消息諷刺，也慘烈。
老天爺終究是開眼的，因果報應分毫不差。
二樓的李奶奶在醫院有熟人，她繪聲繪色地把急救室裡的情況抖露了個底朝天。
劉建國的老婆因為失血過多，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醫生為了保住她的一條命，切除了她的子宮。
命是勉強保住了，但她這輩子再也做不成母親，再也不能生育了。
這對於一個淪為生育機器的女人來說，不知是悲哀，還是一種的解脫。
而劉建國心心念念拚死拚活甚至不惜殺害五個女兒也要保住的那個大胖兒子。
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李奶奶描述那個死胎的時候，連連拍著大腿念阿彌陀佛。
聽說那個死胎恐怖，完全是個重度畸形的怪物。
渾身發黑，沒有一塊好皮，四肢扭曲得不成樣子，連五官都糊在了一起。
醫院的接生大夫幹了半輩子產科，硬是當場被嚇得雙腿發軟。
那個吸幹了五個姐姐怨氣抽幹了親娘血肉的煞嬰，終究沒能活下來。
五陰托陽局，破了。
劉建國想要靠偏門求得富貴命格的春秋大夢，碎得連渣都不剩。
那天傍晚，我獨自一人下樓扔垃圾。
小區裡吹過一陣舒爽的清風。
我擡起頭，看著403室陽台的方向。
那股一直盤踞在那裡的濃重陰氣，消散了。
五百個混著鮮血的響頭，平息了那五個苦命女嬰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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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終於放下了仇恨，去到了該去的地方。
從那天晚上開始，小區裡那些小孩再也沒有在半夜莫名其妙地夜哭過。
街坊鄰居們都說，肯定是老天爺顯靈，把那些嚇人的夜星子都給收走了。
我扔完垃圾，走到小區花壇邊。
那個瞎眼老頭依然坐在老位置上，手裡慢悠悠地盤著核桃。
我剛走到他麵前，他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那雙泛著白翳的眼睛轉向我的方向。
瞎眼老頭沖著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們倆誰都沒有說話，但我心裡清楚，他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平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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