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多綠頭蒼蠅樓道裡那盞昏黃的聲控燈亮著。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我終於看清了門縫裡輪椅上的王老太。
老太太的打扮簡直古怪到了極點。
現在明明是秋天，天氣還算不上特別冷。
可是王老太卻穿得極厚。
她頭上戴著一頂深黑色的粗線毛線帽。
那頂帽子被王剛用力往下扯，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老太太的眼睛和上半張臉。
隻露出發灰的下巴。
她的脖子上還纏著一圈厚厚的舊圍巾。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縮水的布娃娃，萎靡地陷在破舊的輪椅裡。
從脖子往下，一直到腳尖。
全部被一條厚重的大毛毯蓋得嚴嚴實實。
我強忍著不適，把手裡的特葯快遞盒和一張簽收單遞過去。
“讓你媽把字簽了，簽在右下角。”
我把一支黑色的簽字筆一起遞向門縫。
王剛站在輪椅後麵，眼神陰鬱地盯著我。
他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接過簽收單和簽字筆。
然後，他把單子墊在快遞盒上。
王剛繞到輪椅前麵，把手伸進老太太身上蓋著的那條厚重毛毯下麵。
他在毛毯下麵摸索了一下，硬生生地拽出了老太太的一隻右手。
就在那隻手從毛毯下露出來的一瞬間。
我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太太的手背皮膚，呈現青灰色。
皮肉完全乾癟了下去，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就像是一層風乾的樹皮。
手背上布滿了一塊塊暗褐色的斑點。
老年斑吧？
王剛握著老太太的手腕，想要把簽字筆塞進她的手指縫裡。
可是老太太的手指就像是生鏽的鐵條，地蜷縮在一起。
王剛用力掰了兩下，竟然發出輕微的骨節摩擦聲。
王剛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趕緊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老太太那隻青灰色的手。
他連拖帶拽地強行抓著那隻手，在簽收單的右下角劃拉起來。
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生澀的沙沙聲。
我站在門外，盯著那個簽名。
那是一個僵硬扭曲到了極點的名字。
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木頭刻出來的一樣，筆畫生硬斷裂。
簽完字，王剛把老太太的手塞回厚厚的毛毯下麵。
他動作粗暴地把簽收單拍在我的手裡。
“簽完了！葯我拿走了！”
王剛根本不給我仔細查驗的機會。
砰的一聲巨響。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那扇生鏽的防盜門重重地關上。
我把簽收單塞進工具包裡，轉身快步往樓下走。
老家屬院的樓梯狹窄陡峭，牆皮大片脫落。
我剛走到一樓的拐角處，迎麵碰上了一樓的住戶張大爺。
張大爺手裡拿著一把蒼蠅拍，正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在樓道裡到處亂打。
他看到我下來，立刻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大聲抱怨起來。
“小夥子，你剛才去二樓送快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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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聞見沒有，這樓道裡簡直臭得沒法要了！”
我點了點頭。
張大爺氣呼呼地指著頭頂上的天花闆。
“二樓那個王剛家裡，估計下水道管子爆了！”
“這兩天我家的衛生間頂上，天天往下滲黃色的臭水。”
“那水臭得邪乎，像是死老鼠在水裡泡爛了。”
張大爺一邊說，一邊用力揮舞著手裡的蒼蠅拍。
啪的一聲。
他在牆上打死了一隻肥大的蒼蠅。
他指著牆上那灘綠色的粘液，滿臉噁心。
“你看看！咱們這小區雖然破，但以前哪有這種大蒼蠅！”
“就這兩天，樓道裡莫名其妙飛進來一大群綠頭大蒼蠅！”
“這種綠頭蒼蠅平時隻有在死貓死狗的屍體上才能看見，現在全圍著二樓的門縫嗡嗡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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