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間老輩人的規矩裡，人死之後必須入土為安，或者立刻送去火化。
屍體絕對不能長期停放在活人居住的屋子裡。
尤其是像王剛這樣，故意隱瞞死訊，用生石灰把屍體強行藏在陰暗封閉的房間裡。
活人的屋子裡陽氣本來就重，死屍天天在屋裡吸收活人的陽氣。
再加上無法入土為安，死者的魂魄被困在發臭的肉身裡，會積攢出恐怖的怨氣。
時間一長，屍體就會發生可怕的異變。
這種異變在民間俗稱起屍，也就是常說的殭屍。
它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隻剩下原始的怨念和對活人生氣的渴望。
每天到了陰氣最重的淩晨三點。
也就是民間常說的鬼門大開的時候。
那具藏在屋裡的屍體，就會掙脫控製，自己推著輪椅在屋裡遊盪。
甚至穿著壽衣跑到樓道裡蹦跳。
如果再任由這具屍體繼續吸收陽氣異變下去。
它很快就會失去控製，開始瘋狂地攻擊靠近它的活人。
首先倒黴的，絕對是把她強行留在陽間受罪的那個啃老兒子王剛。
我拎起地上的包裹。
我沒有參與這些鄰居的恐慌討論，大步走出了這棟陰氣森森的家屬樓。
我知道這件事情兇險。
王剛為了每個月七千塊錢的退休金，簡直是把自己的命掛在了閻王殿的門口。
這是他自己作的死，怪不得任何人。
我騎上三輪車，在冰冷的秋雨中繼續去送下一個快遞。
隻要那具發臭的屍體沒有蹦到我的麵前，我就絕不去碰這個大黴頭。
……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下個月的五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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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帶著那個必須本人簽收的特葯件，再次來到了老家屬院。
剛一踏進王剛家所在的那棟居民樓，我就差點被熏得乾嘔出來。
樓道裡的味道已經變了，變得恐怖。
上個月我來的時候，還隻是刺鼻的生石灰和劣質香精味交織在一起。
現在卻變成了死老鼠發酵發臭的味道。
那股惡臭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堵在口鼻前麵。
熏得人眼睛發酸，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在二樓的樓梯拐角處，密密麻麻地盤旋著幾十隻肥大的綠頭蒼蠅。
它們像發了瘋一樣，不停地往二樓王剛家的防盜門縫裡鑽，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捂著鼻子，硬著頭皮爬上了二樓。
走到王剛家的防盜門前，那股讓人窒息的臭味更是直接往腦門裡鑽。
我把呼吸壓到最低，擡起手重重地敲響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砰砰砰。
過了好半天，門裡才傳來緩慢的動靜。
防盜門依然和上次一樣，隻開了一條極窄的門縫。
王剛那張枯槁的臉出現在門縫的陰影裡。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心裡猛地一沉，頭皮一陣發麻。
他的雙眼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眼窩深陷下去一大塊，整個人都在發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
在王剛本來就髒兮兮的脖子上，赫然多出了幾道刺目的抓痕。
那抓痕非常深，皮肉外翻，傷口周圍已經發黑潰爛，流出黃色的膿水。
我把手裡的特葯件舉起來。
“五號了，你媽的特葯，叫她來簽字。”
王剛慌亂地點了點頭，渾身打著哆嗦轉身走回黑暗的屋裡。
那令人牙酸的輪椅碾壓木地闆的吱呀聲再次響起。
王剛推著那輛破摺疊輪椅，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王老太推到了門後。
老太太依然戴著那頂壓得極低的毛線帽。
整個人被厚厚的毛毯蓋住，毫無生氣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這一次，我腦子裡繃緊了一根弦，留了一個心眼。
我把簽收單墊在藥盒上，穩穩地遞過去。
王剛像上次一樣，從毛毯下拽出老太太那隻青灰色的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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