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寬恕需要勇氣我離開四百零四室。
下樓，開上麵包車。
夜色已經深了。
馬路上的路燈有些昏暗。
我回到了那條老街。
縫紉鋪的玻璃門依然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徑直走到後麵的工作室。
老頭不在那個圓木凳上。
他倒在旁邊的一張單人摺疊床上。
嘴唇上的黑線已經被他扯斷了。
嘴邊全是乾涸的血痂。
他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
雙手無力地垂在床沿。
骨刺刺破皮肉，顯得觸目驚心。
他疼暈過去了。
我走上前。
伸出手，在他的人中上掐了一把。
老裁縫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
視線對焦，看清了站在床前的我。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絕望。
“陳師傅，你是來送我上路的嗎？”
我拉過那張木凳坐下。
“我不是黑白無常，收不了你的命。”
“你的命，還有你兒子的命，現在都在你自己手裡。”
老裁縫愣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生機。
他強撐著想要坐起來。
牽動了手上的骨刺，疼得直倒吸冷氣。
但他顧不上疼。
“陳師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還能活？”
“我兒子有救了？”
他滿臉狂喜，聲音都在發顫。
我點點頭。
“大表哥那邊我談過了。”
“他知道你兒子大明的事。”
“大明是他的好兄弟，他願意給你一條生路。”
我看著老頭，語氣嚴肅。
“我給你一個平息痛苦、解除反噬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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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唯一的辦法。”
老頭連連點頭。
“你說，隻要能救我兒子，要我的命都行。”
我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
“你因為嫉妒大表哥，搶了生意賺的髒錢，必須退回去。”
“不僅要退錢。”
“你必須交出你這些年積攢的客戶資源，用來彌補大表哥停業的損失。”
“最重要的是。”
“你要親自去大表哥麵前，磕頭懺悔。”
“你必須取得他發自內心的真心原諒。”
“隻要受害人真心原諒了你，這降頭的煞氣就能散去大半。”
老頭聽完，沒有絲毫猶豫。
“我答應，我全答應。”
“我明天一早就去給他磕頭認錯！”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你用針線害了人，就得用針線去贖罪。”
“你把這些年攢下的手藝，無償貢獻出來。”
“你要多做善事，去積攢陰德。”
“用功德來化解你身上的罪孽。”
老頭愣了一下，問我怎麼做。
“你不是會做衣服嗎？”
“去給窮人做免費的衣服。”
“去給那些橫死、枉死的可憐人做免費的壽衣。”
“市中心醫院那個跳樓自殺的宋醫生，是個大善人。”
“你去給他做一套體麵的壽衣燒過去。”
“你每做一件善事，你身上的骨刺就會縮回去一分。”
老頭聽懂了。
他連連答應，老淚縱橫。
“我這就去把降頭解了。”
他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他走到縫紉機旁邊的櫃子前。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裡麵放著幾個用破布紮成的小草人。
草人背上貼著生辰八字。
草人的關節處，密密麻麻地紮著好幾根鋼針。
其中一個寫著大表哥八字的草人，紮得最狠。
老頭伸出長滿骨刺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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