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洋娃娃正想著，馬路對麵的沈府傳來一陣喧鬧聲。林天佑立刻興奮地睜開眼睛看過去。
他知道沈家是當地出了名的富戶，看今天這架勢定是沈家哪個主子要出門。要是運氣好掏到好東西，說不定自己能活一個星期。
沈家大太太帶著三小姐沈滿月正準備出門逛商場，身邊簇擁著許多人。小小的沈滿月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地嗬護著，彷彿她受了委屈就是天大的罪過。
沈府對麵的林天佑手裡拿著個包子，穿得破破爛爛，看上去髒兮兮的。但他忍不住盯著沈滿月看。
今天的沈滿月被大太太特意打扮了一番，比前幾天看見的更加漂亮。
林天佑看著沈滿月，就想起去年老乞丐騙了一筆錢。
那時候老乞丐心情好，帶他去商場逛，看見一個櫃檯裡擺著一個個半米高的西洋娃娃。
洋娃娃金色的頭髮，層層疊疊的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林天佑站在櫃檯前看了好久，覺得這個娃娃真漂亮，想伸手摸一下，卻被老乞丐一把拽走了。
這事在他心裡一直是個遺憾。
如今胖嘟嘟的沈滿月在眾人簇擁下，穿著小洋裝，就像那個櫃檯裡的西洋娃娃一樣。都是乾淨漂亮，卻都遙不可及。
林天佑一直跟在她們後麵，沒敢和沈滿月說話。他不是想掏東西，單單就是想跟著，多看沈滿月幾眼。
跟著跟著就被沈家的一個下人發現了。那人覺得這個小乞丐又臟又臭跟在主人身後，罵了一聲："哪來的野東西，也敢跟著咱們沈府，小心衝撞了貴人，到時候打得你滿地找牙。"
說完一腳把單薄的林天佑踹出老遠。
林天佑從地上爬起來，就看見沈滿月一臉驚嚇的表情。
他轉身跑開，突然覺得不好意思。
很多年不曾有這種感覺了。因為跟著老乞丐是不該有愧的，有愧隻會讓自己挨餓挨打。
可今天這突如其來的愧疚讓他不好意思再麵對那個"洋娃娃"了。
林天佑一路跑回破廟。
老乞丐一臉飄忽的表情躺在破爛骯髒的褥子裡。老乞丐常年泡在鴉片裡，身體早就虧爛了，現在全靠林天佑這個崽子活著。有一天活一天，至於將來——不想，因為將來就是個死。至於林天佑這個崽子的將來他也不管了，養了這麼多年已經對得起了。
林天佑掏來的錢很快就被老乞丐搜走了。
林天佑隻能再去想辦法弄錢，弄不到錢就和老乞丐一起餓在這破廟裡。
老乞丐有的抽就行，飄飄欲仙不知世間苦不知世間餓。可是林天佑不行，餓也是真的怕餓。
林天佑花了一天的工夫，收穫不菲。
從城裡回破廟的路上，看見賴子幾個小乞丐追著一個小孩子跑。那小孩一邊哭一邊跑，胖乎乎的也跑不快，很快就被其他乞丐圍住了。
幾個小乞丐揪著她的頭髮："小傻子！"
小傻子被嚇得四處亂轉，不知如何是好。
林天佑走過去踢開那個乞丐頭子，用力吼了一聲："都他媽給老子滾蛋。"
幾個小乞丐是認識他的，知道林天佑是個狠角色。之前有人跟他搶吃的，被他用磚頭砸破了腦袋。
這些孩子怕他不敢惹，被他這麼一吼，麵麵相覷，也就散了。
沈滿月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漂亮的小洋裝被幾個小乞丐踩得一塊一塊全是泥印，原本梳好的辮子也被弄得亂七八糟。
林天佑看著她，覺得她像個從櫥窗裡掉出來的洋娃娃，滾進了垃圾堆。
他沒覺得醜，反而心裡踏實了。櫥窗裡的東西夠不著，掉在地上的才是自己的。
他坐到沈滿月旁邊問："你怎麼在這裡？"
沈滿月認出了他，"哇"地哭出聲："大哥哥……我要娘，大哥哥，我要娘。"
林天佑蹲下來，看著她滿臉的鼻涕眼淚，沒嫌臟，伸手在她頭上拍了一下："行了，別嚎了。大哥哥在這兒，誰還敢欺負你？"
沈滿月抽抽搭搭地看著他，嘴巴癟著，嗚嗚咽咽地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
林天佑也不催，就蹲在旁邊哄著："你告訴大哥哥，你家裡人呢？等會我就帶你回家，找你娘。"
好半天沈滿月才吸著鼻子說："我……我和娘走散了。她們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後來後來……後來就有幾個人抱我，扯我頭髮，我一轉身娘就不見了……他們後來扔下我就跑......我被其他人追，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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