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牢裡牢外沈滿月心裡的喜歡又多了幾分。
亮晶晶的眼睛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瞟一下，趕緊收回來。
過一會兒，又忍不住瞟過去。再收回來。
再瞟。
蘇懷恩正在跟周圍的人討論事情，說得正熱鬧。可那道目光太燙了，他立刻就覺察到了。
他沒有馬上回頭。
等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像是無意似的轉過頭去——果然，那個小丫頭正看著他呢。
發現他轉過頭來，她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把臉埋下去，腦袋低得快鑽進膝蓋裡，兩隻手又去攥衣襟，一副做了虧心事被人逮住的樣子。
蘇懷恩沒說話，轉回來繼續討論。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大了一些。
他正當年少。平日裡在詩集文集裡讀過不少風花雪月的詩，國外的詩人怎麼寫愛、怎麼寫心動，他都見過。
可書裡寫的那些心思，隔著一層紙，到底是遠的。
眼前這個胖乎乎的小丫頭，一雙眼睛亮得跟玻璃球似的，心事全寫在臉上，想藏又藏不住——這比書裡的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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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地喜歡著，總歸是得意的。
他嘴角翹著，說話的聲音也比方才鬆快了幾分。旁邊的人隻當他討論得興起，不知道他這鬆快是打哪兒來的。
可蘇懷恩心裡裝的是天下大事。
這個時候，就算他知道了小丫頭的心思，也不能在眾人麵前跟她眉來眼去。
他把背脊挺得更直了，臉上擺出一副正經樣子，一本正經地跟同學們說著話，好像剛才那一點得意從來沒有過似的。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了。
牢裡的學生越來越少。
外頭有人托關係、送票子，一個一個地被保了出去。每走一個，鐵門哐當響一聲，留下的人就少一個。到後來，原先擠得滿滿當當的牢房，隻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
家裡有人管的走了，家裡沒人管的留著。
留下來的人沒人說話。
獄警從鐵門縫裡塞進來幾個窩窩頭，硬邦邦的，有人撿起來掰開，裡頭還是硬的，嚼在嘴裡跟嚼沙子似的。
吃完了，胃裡更難受。
餓著肚子的人是沒有力氣討論理想的。
先前還熱血上頭的人，這會兒一個個靠著牆，耷拉著腦袋，眼睛盯著地上的磚縫，沒有人再開口。
挨過的打還在身上疼著，被抓時候的驚險還在腦子裡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的惶恐壓在胸口上，再加上肚子空落落的一陣一陣地絞痛——十七八歲的身體，頭一回經受這些。
角落裡傳來嚶嚶的哭聲。
是個女學生。她捂著嘴，努力地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的人聽見了，也沒人勸。不是不想勸，是自己也快了。
蘇懷恩靠牆坐著，閉著眼，臉上還是那副樣子。
可他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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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笑她的那個齊耳短髮女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一屁股坐到沈滿月旁邊，挨得緊緊的，笑嘻嘻地湊到她耳朵邊："我叫張愛英，你叫什麼名字？"
沈滿月正偷偷看著蘇懷恩呢。
她看得入了神。蘇懷恩靠牆閉著眼，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在沈滿月眼裡，這個人連閉著眼都比別人好看。她正看得起勁，連人家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都不知道。
突然耳朵邊響起來一句話，她嚇了一跳，整個人縮了一下，怔怔地轉過頭去。嘴巴張著，眼珠子圓圓的，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
張愛英一看她這副樣子就樂了。
這個胖丫頭實在有意思，一看就是個沒心眼的，好騙，也好相處。
張愛英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又問了一遍："我叫張愛英，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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