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藝術沈滿月站在門口，看呆了。
張愛英轉著轉著轉到她麵前，圍著她繞了兩圈，眼睛發亮："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我在演戲。我在用舞蹈表達出人物紛亂的內心，這是一種藝術，懂嗎。"
沈滿月眨了眨眼。
"什麼是藝術？"
"藝術就是精神世界的表達。"張愛英停下來，雙手捧住自己的胸口，"我的舞蹈表達出我精神的痛苦、掙紮、渴望、破碎——你懂嗎？"
沈滿月搖了搖頭。
張愛英嘆了口氣，可她很快又高興起來了，拍了拍沈滿月的臉蛋："沒關係，你不需要懂。你隻要坐在這兒看就行了。"
沈滿月隻覺得這身衣服勒得慌，厚料子裹在身上，蕾絲邊蹭著脖子，又熱又癢。
她拽了拽領口，小心翼翼地開口："我能不能把這身衣服脫了？我不想穿。"
張愛英停下了。
她背對著沈滿月站了兩秒，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為什麼要脫？"她的聲音平平的，"你不喜歡嗎？"
沈滿月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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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盯著她，跟剛才念詩跳舞的時候判若兩人。
"熱。"沈滿月小聲說，"衣服太熱了。"
張愛英往前走了一步。
"熱？"她歪了歪頭，聲音還是輕輕的，"可你現在是個娃娃呀。娃娃是沒有知覺的。娃娃不會熱，也不會疼。你明白嗎？"
沈滿月看著她，沒說話。
"娃娃就是讓穿什麼就穿什麼，讓坐哪兒就坐哪兒。"張愛英伸出手，幫她把歪了的蕾絲領正了正："對不對？"
沈滿月點了點頭。
她沒太聽懂，可她看出來了，張愛英不高興了。
沈滿月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一個下午。
腰闆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麵前的茶杯早空了，碟子裡的蛋糕也吃完了，她不敢說要續，也不敢說要走。
張愛英在她麵前跳。踮腳，轉圈，仰頭，倒地，起來，再轉。裙擺掃過地毯，帶起一陣風。她跳得投入，臉上一陣笑一陣哭，嘴裡念念有詞。
沈滿月聽不清她念什麼，偶爾飄過來一兩個詞——"愛情""命運""黑夜"，湊一塊兒就不明白了。
有一次張愛英倒在地毯上，半天沒起來。沈滿月嚇了一跳，以為她摔著了，剛想起身。
"別動。"張愛英閉著眼說，聲音啞啞的，"我在表演死亡。"
沈滿月又坐回去了。
她就那麼坐著，乾巴巴地坐了一下午，看著張愛英跳舞。
夜深了，張府上下都熄了燈，隻有這間屋子還亮著。
桌上點了兩根紅燭，燭火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沈滿月坐在鏡子前，穿著一件長長的鮮紅睡衣。
睡衣是張愛英的，下擺拖到地上。她困得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滿頭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張愛英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給她梳頭。
梳得很慢，很認真。從髮根梳到發尾，遇到打結的地方也不使勁，捏著發梢輕輕捋開。
"乖，姐姐梳得疼不疼？"她低聲說，"頭髮要梳順了才好看。你以前總不讓我梳，一梳就跑。"
沈滿月困得迷迷糊糊地，隨口"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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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英的手停了一下，指尖落在沈滿月的發頂上，輕輕摸了摸。然後又接著梳。
"你跟她一樣，"她忽然說，聲音很輕，"頭髮也是這麼多，這麼軟。臉蛋也是圓的，怎麼捏都不生氣。"
沈滿月沒聽清，歪了歪頭："誰？"
梳子劃過頭髮，張愛英沒回答。
她又梳了一會兒，忽然彎腰，從背後摟住沈滿月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鏡子裡兩張臉疊在一起，一個胖的，一個瘦的，被燭光映得都泛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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