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除夕驚變王二爺坐在正中那張牌桌後頭。
今兒他穿一身絳紅綢緞棉襖，料子是新的，顏色正，映得他一張臉紅光滿麵。
他左右各坐著一房姨太太，身後還站著兩個斟茶剝瓜子的，花團錦簇，把他圍在當中。
王二爺一雙凸出來的大眼睛，今晚亮得反常，精神頭十分足。
他樂得嘴一晚上都沒合過。
滿桌喝彩。
牌桌上正鬧著，管事的小跑進來，湊到王二爺耳邊嘀咕了一句。
“蘇縣長？” 王二爺捏牌的手一頓：“這個時辰？”
管事的點頭：“來得急，說有大事，非得見您。”
王二爺皺了皺眉。
他跟蘇縣長之間的 “大事”，就那麼一樁 —— 跟日本人那邊搭著的那條線。
這條線上的事，從來都是關起門來說的。
年三十晚上，老蘇拋下家裡的牌局往他這兒跑，那就是真出事了。
他把牌一推：“你們玩著，我等會回來。”
滿桌的姨太太不依，嬌聲嬌氣地拽袖子。王二爺沒工夫哄，甩開手，大步往後頭書房去了。
書房門一推，就瞧見蘇縣長在屋裡轉圈。
蘇縣長中山裝還穿著，但那頭型亂了，一縷頭髮耷拉在腦門上，他也顧不上攏。
背著手，來回來去地踱步。
“老蘇！” 王二爺嗓門大，人沒進聲先進，“你這是怎麼了？”
蘇縣長渾身一激靈，躥上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回頭先往院門口瞅了一眼，這才把莫名其妙的王二爺拽進屋裡，反手關上門。
“你這麼大聲幹什麼？！” 他咬著牙，嗓子壓得跟蚊子似的。
王二爺叫他捂得直翻白眼，掰開他的手：“唔 —— 唔 —— 我說老蘇，你這是中了哪門子邪？出什麼大事了？”
蘇縣長湊近了，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裡頭全是血絲：
“老王，出大事了。”
他一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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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皺巴巴的。
王二爺狐疑地看他一眼，接過來，抽出裡頭的信紙，展開，看了個大概。
看完，把信折好，遞迴去，一臉的滿不在乎：
“老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不識字的。這信上寫的什麼，我看不懂呀。”
蘇縣長張著嘴，僵在那兒，驚慌了一路，他把這茬給忘了。
蘇縣長知道，王二爺這間書房，純是個擺設。
他無可奈何，把信上的內容給王二爺總結：“信上…… 把咱們跟高橋往來的事，全寫了。” 他嗓子發乾，咽了口唾沫，“哪年哪月，送了什麼，收了什麼，細得很。末了還說，說要檢舉揭發捅上去。”
“他媽的！”
王二爺當場就露出了土匪本色，大眼珠子一瞪，鬍子吹起來，一巴掌拍在書桌上：“這信是誰寫的？！奶奶的，這是活膩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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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縣長覺得王二爺這個態度不是個靠譜的態度，就靠在書桌上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搖搖頭嘆息似的說：“不知道啊。”
兩個人，兩樣慌法。
王二爺是流氓底子，這種信嚇不住他，他王某人本就是刀尖子上滾出來的，通日本人的事捅破了天，他還是王二爺，隻不過進入奉天的計劃就有些障礙而已，不過問題不大。
可蘇縣長就不一樣了，如果他被發現了，很容易就失去縣長這個位置，如果失去了縣長這個位置，那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這會兒，土匪反倒比縣太爺沉得住氣。
王二爺倒是比蘇縣長更為冷靜些，他用力地撓著腦袋：“能知道得這麼細的，掰著指頭數，不外乎那麼幾個。你先別急，天塌不下來，辦法總歸是有的。”
蘇縣長喘了幾口粗氣，也漸漸還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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