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城下觀兵戈林天佑這回走得久，小十天沒著家。
走之前他不放心，雇了兩個人，一個老媽子，做飯洗衣，一個大丫頭，專管看著沈滿月，別磕著碰著，別叫人欺負了。
他的工錢給得厚，話交代得也明白：“她要什麼給什麼。短了她一口吃的，我回來找你們算賬。”
兩個人嚇得連連應承，官爺的太太誰敢怠慢？
等倆人到官爺家裡一看，這差使真是好當。
營長太太不挑嘴，給什麼吃什麼，也不鬧，成天樂嗬嗬的。沒幾天，叫她們喂得白裡透紅，下巴又圓了一圈。
沈滿月沒受委屈。
她就是趴在窗戶上等。
窗外是個大院子，空曠，牆根底下幾棵老樹，枝丫灰撲撲的。
這些天暖了，枝上爆出一星一點的綠芽。
她就看那芽。芽一天長一點，她看一天，大哥哥還是沒回來。
老媽子進屋添炭，見她又趴在窗台上：“太太，炕上坐，窗台上涼。”
“我看樹。”
“樹有什麼好看的。”
“發芽了。” 沈滿月說，“發芽了，大哥哥就快回來了吧。”
老媽子接不上話，笑笑，添了炭出去了。
沈滿月心裡有一樁心事，跟誰也不能說。
她想張愛英，也想蘇懷恩。
想是想得厲害，尤其這種時候，一個人守著空屋子，就想起從前。
張愛英跟她好，有好吃的都想著她，蘇少爺笑起來好看，說話好聽。這些名字在她心裡頭轉，轉得她心口發酸。
可她不敢說出口，在大哥哥麵前提不得。
大哥哥說過，往後不許提他們。
大哥哥的語氣不重，可沈滿月聽懂了，大哥哥不高興了，很不高興。
隻是她想不明白。
張愛英多好啊，蘇少爺也多好啊，兩個人都那麼可愛，大哥哥為什麼不喜歡他們呢？
她趴在窗台上，手指頭在窗紙上畫圈，畫著畫著，小聲嘆了口氣。
樹芽又長了一點。
大哥哥還是沒回來。
李大良這次搶日本人搶得太順手了，順手得他自己都有點不敢想，導緻他信心大增，想要趁熱打鐵再攻下一個縣城。
回來這些天，他走道都比往常橫，心氣兒越來越高。
他把人又叫到一塊兒，又開一宿的會。
這一回的會，比上回像樣。
八仙桌上攤開一張大地圖，圖上東一個紅圈、西一道紅線，畫得熱鬧，都是參謀的手筆。
李大良坐在首席，頭頂架著盞汽燈，照得一屋子通亮，他掃視一圈，人到齊了。
李大良一身匪氣，對軍事上沒受過正經的訓練，他的手下也如他一樣，都是一群窮兇極惡的狼，他們能夠堅持到今天，全是憑著他們的一股子狠勁，以及運氣。
他手中夾著煙，點著地圖：“上回小打小鬧，不算什麼。這回糧也足，彈也足，咱打個大的。”
滿屋子人湊過來看圖，看得懂的沒幾個，可都抻著脖子，看得挺認真。
頭一個開口的是趙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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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營長是老弟兄了，當年跟李大良一塊兒拉的杆子，一塊兒鑽的山溝，歲數還比李大良大著十幾歲。
旁人說話李大良可以不聽，趙營長的話，他多少得賣兩分麵子。
趙營長捏著個放大鏡，對著地圖照了半天，手指頭在一處點了點：“懷遠縣。”
他直起腰：“都知道懷遠是塊肥肉，城裡富庶，商埠、碼頭樣樣有。就是一樣 —— 叫人佔了。”
“佔了？” 李大良問，“誰占的？”
“姓馬的。” 趙營長說，“剛招安沒些日子的一夥，如今換上了正規軍的皮。”
一屋子人嘀咕起來。
柱子也抻著脖子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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